高育良走到书桌前，拿起打火机，将那块带血的胶布点燃，扔进烟灰缸里，看着它化为灰烬。
“吴老师，去给我泡杯明前龙井。”
高育良重新坐回太师椅上，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几个极其隐秘的号码。
“喂，是我。”
“告诉下面的人，所有的动作全部停止。该上班上班，该喝茶喝茶。”
“不管外面传什么，谁也不许轻举妄动。天，塌不下来。”
几个电话打完，汉东省原本已经人心惶惶、濒临崩溃的汉大帮残部，就像是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瞬间稳住了阵脚。
高育良端起茶杯，吹了吹茶叶，目光看向窗外的人民医院方向。
“同伟啊，老师接住你的棋了。接下来，就看你怎么跟侯亮平那只猴子斗法了。”
与此同时，汉东省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
走廊里的气氛剑拔弩张。
侯亮平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带着两名面色冷峻的反贪局检察官，大步流星地走到病房门口。
门口的特警伸手拦住：“侯局长，医生交代过，病人精神状态极不稳定，不能受刺激。”
“让开！”侯亮平厉声喝道，“我是奉了省委的命令，来核实关键线索的。出了任何问题，我侯亮平一力承担！”
特警无奈，只能放行。
侯亮平推开病房的门，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病床上，祁同伟穿着病号服，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正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头，那双眼睛空洞、涣散，没有一丝焦距。
侯亮平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汉东警界孤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学长，别演了，这里没有外人。”
侯亮平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打开了手里的录音笔。
“我知道你没疯。你这一枪打得很巧妙，既保住了命，又给自己找了个完美的借口。但是，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病床上，岳不群心中冷笑连连。
这只猴子，果然急不可耐地跳出来了。
论审讯，侯亮平或许是把好手。
但论心理战，论装疯卖傻，你侯亮平在华山派掌门面前，连个提鞋的杂役都不配！
岳不群的眼神依然空洞，喉咙里发出几声无意义的嗬嗬声，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猴子……猴子要吃人……”岳不群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双手死死抓着床单，整个人往被子里缩。
侯亮平眉头一皱，猛地拍了一下床沿：“祁同伟！你少给我装蒜！赵瑞龙已经招供了！你们汉大帮在京州新城项目里的暗股，到底藏在谁的名下？！”
侯亮平步步紧逼，试图用高压态势击溃祁同伟的心理防线。
然而，他面对的不是那个心理崩溃的祁同伟，而是深谙太极推手、借力打力之道的君子剑岳不群！
岳不群突然从被子里探出头，眼神中充满了极度的惊恐，他指着侯亮平的鼻子，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别杀我！赵立春要杀我！沙瑞金也要杀我！你们都要杀我！”
“钱……没有钱！都是血！都是陈海的血！”
岳不群剧烈地挣扎着，牵动了脖子上的伤口，鲜血再次渗红了纱布。他语无伦次地大喊大叫，将侯亮平抛出的问题，用一种极其癫狂的方式，全部推了回去。
你问资产，我就喊杀人。
你问暗股，我就提陈海。
这就是华山派的太极推手，绵里藏针，让你一拳打在棉花上，不仅毫无受力点，反而会被棉花里的针扎得鲜血淋漓！
侯亮平被岳不群这突如其来的疯狂举动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旁边的检察官低声提醒：“侯局，他的心率飙升到一百七了，再这样下去，会有生命危险。”
侯亮平咬着牙，死死盯着祁同伟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伪装的痕迹。
但是没有。
那双眼睛里，只有纯粹的、动物本能般的恐惧！
难道他真的疯了？
侯亮平的心里，第一次产生了一丝动摇。
就在侯亮平准备放弃，起身离开的时候。
病床上的岳不群，突然停止了挣扎。
他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眼神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仿佛陷入了某种深层的幻觉之中。
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极其神秘、神经质的语调，喃喃自语。
“藏起来了……都藏起来了……”
“水里……在水里……”
侯亮平猛地顿住脚步，转过身，死死盯着祁同伟：“什么藏起来了？藏在什么水里？！”
岳不群的嘴角抽搐着，仿佛在极力保守一个天大的秘密，但又在幻觉的逼迫下，不得不吐露出来。
“南湖……京州南湖的烂尾楼……水底下的保险箱……”
“赵瑞龙的鬼魂在那里……丁义珍的鬼魂也在那里……不要去……去了会死人的……”
说完这句话，岳不群双眼一翻，整个人直挺挺地瘫软在病床上，监护仪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声。
医生和护士闻声冲了进来，一把推开侯亮平。
“侯局长！请你们马上出去！病人休克了！”
侯亮平被推出了病房，但他不仅没有丝毫的沮丧，反而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
南湖烂尾楼！水底下的保险箱！
丁义珍！赵瑞龙！
这绝对是祁同伟在精神极度崩溃的边缘，潜意识里吐露出来的最核心的秘密！
“快！立刻通知反贪局外勤组！”侯亮平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带上潜水设备，马上封锁京州南湖的那个废弃烂尾楼项目！就算把那个人工湖抽干，也要把那个保险箱给我找出来！”
两名检察官立刻领命而去。
侯亮平站在走廊里，握紧了拳头。
祁同伟，你就算真疯了，我也能把你的秘密全挖出来！
此时，重症监护室内。
在一群医生手忙脚乱的抢救中。
紧闭双眼的岳不群，在心底发出了一声极其不屑的冷笑。
京州南湖烂尾楼，确实有个保险箱。
但那里面，装的根本不是赵瑞龙的资产。
而是当年丁义珍逃跑前，为了防身，偷偷搜集的关于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以及他手下那帮秘书帮核心成员的各种违规批地的黑材料！
那是祁同伟生前无意中掌握的一个死穴，原本打算留着保命用的。
现在，岳不群顺水推舟，把这个线索抛给了侯亮平。
侯亮平啊侯亮平，你不是自诩正义之剑吗？
那我就让你这把剑，狠狠地捅进李达康的肺管子里！
去查吧！去把京州的水搅得天翻地覆吧！
等你们反贪局和沙家帮、秘书帮狗咬狗，斗得两败俱伤的时候。
就是我华山君子剑，真正出鞘饮血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