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手，岳折呆呆地站在镜子前，把略微塌下来的头发朝上抹了一把。
张守宁喜欢他精心打理的样子，他自然要做到最好。
“岳——折——”张守宁拖长音喊他。
他心跳都停了一拍，又整了整衣领，终于重整旗鼓。
岳折甚至想过出门后会直面张守宁的身体，也没猜到她已经穿着毛绒绒的睡衣，直接钻进了被窝。
张守宁身上是她新买的珊瑚绒套装，由一件到膝盖下的长袖睡裙和一条长裤组成，通体绿色，胯部高度有熊猫脑袋图样的口袋，配合窗边的胡萝卜棉拖，幼稚到有些滑稽。
虽然和岳折想象中的形象背道而驰，但这还真是她为了岳折而做的准备之一。
她大学时图便宜买的睡衣不仅松垮发旧，穿脱时简直能把人电飞，为了给岳折留下个不错的第一印象，她只好把新睡衣列入购物清单。
可她买前没搜，不知道珊瑚绒就是爱起静电，试穿时差点变成电击小子，最终用金纺洗过才彻底解决。
张守宁不会亏待跟过自己的男人，所以她给岳折也准备了一套，同样用了金纺。
她抱着平板，金铲铲已经开局，没空理会岳折，视线都没离开屏幕，只是轻轻抬了抬下巴，说：“你的。”
一套和她身上同样材质、同样款式的大号睡衣整齐地放在床边，是男士通用的灰色。
岳折打开看，发现口袋上的图案是两只浣熊。
他有意套近乎，问：“你专门为我准备的吗？”
“有升级咯不选，选对冲基金？神经病。”张守宁居然在和人通话，说完才分出一点精力转向岳折，笑道，“是呀。”
她很快又把注意力放回到游戏上去：“你现在不听我的劝，就等着被冒火哥打死吧。”
岳折犹豫着是否要去卫生间换衣服，张守宁的蓝牙耳机突然断了线，游戏的音效与一个青年的笑声同时从平板里爆发出来。
“哪把不是我冒火？”听声音，对方比岳折还年轻，背景乱糟糟的，像是在学生宿舍，“只要和你活得一样久就行了呗，反正我得点投降给你垫分。”
张守宁边从枕头下翻出缠成一团的有线耳机，边手忙脚乱地在第一次选秀前解锁角色。
她忍不住抱怨：“非得在选秀前刷新四下，我总是忘。”
和她一起打游戏的青年又笑，好像只要听见她的声音就觉得开心：“我提醒你了呀，这把不就没错过吗。”
岳折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他没玩过金铲铲之战，听不懂他们的交流，但男人的本能令他觉得危险。
他直接站在床尾，象征性地背对着张守宁换起衣服，眼睛则通过电视的反射，紧紧锁住她的倒影。
张守宁解开了耳机，插好，闹哄哄的声音马上消失得一干二净。
她说：“你不可能打过我的，知道什么叫人口差距吗？”
不确定对方说了什么，她低声笑起来，能看出心情很好。
岳折从卫衣脱到打底，再到单薄的外裤，又重新穿好张守宁准备的睡衣，惊愕地发现，她竟然没朝他看过一眼。
他一下子紧张到有点想要呕吐。
张守宁对他没兴趣吗？还是见到他后很不满意？这是暗示？或者是明显的拒绝？
岳折不想失去拉拢张守宁的机会，她像个徘徊在直播间外的幽灵，来去不定，比陪伴粉出手更大方，却没有为他一掷千金的榜一那么稳固。
尤其是，她偶尔会出现在对手的直播间里，他很难形容那次PK失败的心情。
岳折用小号潜伏了一段时间，懵懂地模仿着人气未必比他高、却偏偏吸引了她的主播，终于让她再次回到自己的怀抱。
他会这么做，乃至会答应私下约会的邀请，都是因为一个相同的念头。
——他想要张守宁。
张守宁的笑声把他拉回现实。
“糟了、少吃一块钱利息！哈哈……你要从微信转给我吗？真的转了呀。”
岳折勉强定了定神。
对方就算再讨张守宁喜欢，也隔着无法跨越的屏幕。
而他就在她家，穿着她准备的睡衣，甚至即将和她——
回过神来时，岳折已经蜷缩起高大的身子，可怜地蹲在了床边。
他双手捧住张守宁搭在平板边缘的右手，暗自惊讶于软得像没骨头的触感，也觉得冰得吓人，明明不久前才用热水洗过。
“宁宁，你在玩什么？”岳折压低声音，不知道张守宁的意思，就不能让听筒那头的人听见自己说话。
如此想着，他真开始委屈：“我都听不懂……”
张守宁起初并没回答。
她忙于屏幕中的战局，很专注，让岳折的心沉了又沉。
直到每次战斗中间的休息时间结束，战棋开始在系统的操纵下自动攻防，她才有些惊讶地看向岳折：“你没玩过金铲铲吗？”
“没有。”岳折引导张守宁触碰他的脸颊，不遗余力地讨她可怜，“我之前在工厂，忙完倒头就睡，没时间玩游戏。”
他偏头亲吻张守宁柔软的手心，呼出的热气尽数洒在她皮肤上，视线却未曾偏移：“我不懂，你教教我……”
张守宁一愣，随即扯起嘴角。
“去那边。”张守宁坐在床的右侧，此时左手边空出很宽敞的位置，“很简单的。”
岳折没有专程绕到另一边，而是直接从张守宁脚底不远处利落地翻身上床，身上干燥的热度还没来得及消散，就又粘糊地将她包裹起来。
他也靠在床头，右腿伸直，左腿曲起，以一个休闲的姿势圈住了张守宁的肩膀，说话时自然离耳机的麦克风近了不少。
如今有了她的允许，他故意用寻常音量问：“‘冒火哥’是什么？”
“一场对局里有八个玩家，彼此对战，连胜四回合的人就是冒火哥，头像上会有燃烧的火焰特效。”张守宁牵着他的手指点点屏幕右侧的玩家头像，显得很亲密。
“那——‘选秀’是什么？”岳折又提高了声音。
张守宁握着他的食指，像是在用一根点读笔，又碰碰屏幕上方的回合数：“每阶段有一回合，所有玩家会一起前往选秀平台，按血量从少到多的顺序选择棋子和装备。”
“你看，马上……”她突然飞快调低了平板的音量键。
岳折知道为什么。
他听见耳机里的青年在咆哮。
“张守宁！你不是独居吗？那男的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