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南城彻底陷入了一片死寂。
往年这个时候，家家户户的烟囱里总会飘出点棒子面粥的糊味儿。
可如今，大院里连个咳嗽声都听不见，所有人都为了省体力，早早地裹着破被子躺在床上硬熬。
乔家那扇破旧的木门，此刻被门闩顶得死死的。
“妈，多切点肉。那半截白菜也全下了。”
乔念站在灶台边，低声嘱咐。
林秋红手里拿着那把豁了口的菜刀，刀刃就悬在五花肉上，手抖得怎么也切不下去。
这可是两斤肥瘦相间的精肉啊！放以前过年，全家也就是切个二两肉丝沾沾荤腥。
现在这丫头居然让她一顿全炖了？
“念丫头，这……这太糟蹋东西了。”林秋红咽了口唾沫，声音直发颤，“这肉用盐腌上，挂在房梁上，逢年过节割一小块熬汤，能吃大半年呢！”
在这个恨不得把观音土都塞进肚子里的荒年，底层劳动人民对食物的极度吝啬，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乔念没有劝，直接伸手拿过菜刀。
“咔、咔、咔。”
手起刀落，两斤五花肉被她麻利地切成了麻将块大小。肥白的油脂和鲜红的瘦肉在昏暗的煤油灯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哎哟我的祖宗……”林秋红心疼得直拍大腿，却又不敢出大声。
“妈，咱们明天要去军区办事，不吃饱肚子，爸连板车都拉不动。”乔念把肉块往豁口铁锅里一倒，又转身去角落扯了两件破得不能穿的旧棉衣，扔进水盆里浸湿。
肉一下锅，哪怕没放油，那股子直冲天灵盖的荤油香，瞬间就在屋里炸开了。
乔建国坐在床沿边，鼻子猛地抽动了一下，眼眶一下就红了。
五岁的乔安更是直接从床上爬了起来，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丫子就站在灶台边，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锅里翻滚的肉块，哈喇子流到了下巴上都毫无察觉。
“把门缝和窗户缝全堵上！”乔念捞起浸满水的破棉衣，递给乔建国。
乔建国如梦初醒，赶紧接过湿衣服，一瘸一拐地走到门边，把透风的缝隙塞得严严实实。
水汽一凝结，很快就在缝隙处冻成了冰碴子，把那股要命的肉香味死死闷在了屋里。
半个小时后，饭熟了。
缺了一条腿、用砖头垫着的方桌上，摆着满满一大瓷盆白莹莹的五常大米饭。
旁边是一个豁了口的粗瓷大碗，里面是用酱油和白菜炖得软烂的红烧肉。
屋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吞咽口水的声音。
“吃。”乔念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最肥的肉，塞进乔安的碗里。
小家伙双手捧着碗，连筷子都不用，直接把嘴凑过去，连饭带肉扒拉进嘴里。
刚嚼了两下，他就被烫得直吸气，却死活舍不得吐出来。
“呜呜……好吃……姐，肉是甜的……”乔安一边吃，眼泪一边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和着米饭一起咽进了肚子里。
乔建国端着碗，手一直在抖。
他夹起一块肉放进林秋红碗里，自己扒了一口白饭。
哪怕只有一口白饭，那股属于新米的清甜和软糯，也让他这个吃惯了发霉糠麸的汉子瞬间破了防。
“吃肉，爸，妈。这仙家粮仓里的粮食，咱们一辈子都吃不完。别省。”乔念不断地往父母碗里夹肉。
一盆米饭，一碗红烧肉，被一家四口吃得干干净净，连碗底的肉汤都被乔建国用开水涮了，一滴不剩地喝进了肚子里。
久违的饱腹感，让一家人的身体渐渐回了暖。
饭后，林秋红在灶台边洗碗，乔安因为吃得太饱，靠在床头打起了呼噜。
乔念拿了张小板凳，坐到乔建国面前。
“爸，把你左腿的裤管卷起来我看看。”
乔建国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左腿：“看这个干啥？工伤，老毛病了，不碍事。”
半个月前在机械厂，一根生锈的钢管从车床上滚下来，砸中了他的小腿。
厂里的卫生员就给涂了点红药水，用纱布随便一裹。
因为吃不饱，营养跟不上，伤口一直化脓发炎，导致他现在连走路都跛。
“明天你要拉几百斤的粮食，这腿撑不住。我给你上点药。”乔念语气不容拒绝。
乔建国拗不过女儿，小心翼翼地把洗得发白的裤管卷到膝盖。
小腿胫骨处，一块巴掌大的皮肉已经溃烂发黑，周围肿得老高，甚至隐隐散发着一股腐臭味。
乔念眉头一皱。二楼的医药区确实还没解锁，但好在超市一楼的收银台旁边，有一个家用常备药品的OTC小货架。
她反手借着口袋的掩护，意念一动，摸出了一瓶碘伏、一瓶云南白药气雾剂，外加一板阿莫西林胶囊。
“这是啥？”乔建国看着女儿手里那些光秃秃没有任何字迹的古怪小瓶，特别是那个带按压嘴的红铁罐，眼睛又瞪圆了。
这年月，医院里装药的都是黄玻璃瓶子，哪见过这么稀罕的物件？
“老神仙赐的仙药。”乔念面不改色，直接拧开碘伏的盖子。
冰凉的药水冲刷在溃烂的伤口上，乔建国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死死咬住牙关没吭声。
清理完脓血，乔念又拿起云南白药气雾剂，对准了伤口。
“嘶——”
伴随着细密的喷雾声，白色的药粉带着一股极强的冷气，均匀地覆盖在皮肉上。
奇迹发生了。
气雾剂自带的强效冷敷镇痛作用迅速起效。
乔建国原本紧绷的脸部肌肉慢慢松弛下来。
原本火辣辣、钻心剜骨的邪痛，竟然在短短几分钟内，被这股神奇的清凉感压下去了大半。
“神了……”乔建国摸着大腿边缘，难以置信地看着乔念手里的红罐子，“念丫头，这仙药一喷，我这条腿居然真没那么疼了？”
“外敷的管镇痛，还得除根。这个，吞下去。”乔念抠出两粒阿莫西林递过去。
乔建国没有丝毫犹豫，就着凉水直接咽下。
在这个节骨眼上，见识了刚才那些神仙手段，女儿就是拿出一瓶毒药，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喝下去。
“爸，今晚什么都别想，睡个踏实觉。养足了精神，明天咱们才有硬仗要打。”乔念收起药瓶，扶着父亲躺下。
乔建国点点头，因为药物的镇痛和久违的饱腹感，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很快便传出了沉重的鼾声。
乔念掖好弟弟的被角，站起身，目光投向窗外漆黑且呼啸的风雪夜。
听着家人安稳的呼吸声，乔念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渐渐凝起了一股足以融化冰雪的火光。
明天，她不仅要为乔家搏出一个绝对安全的避风港。
她还要用这满空间的物资，硬生生砸开一条华夏逆天改命的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