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票店不大，里头空调开得足，凉飕飕的。
王长顺推门进去，柜台后面的老板娘正低头刷手机。
听见动静抬头一看，脸上立马堆起了笑。
“哟，王哥！今儿个咋有空过来了？今儿没当班啊？”
老板娘姓刘，四十来岁，圆脸盘，笑起来跟朵花似的。
平时跟王长顺也算熟，毕竟他偶尔路过会进来买两注碰碰运气。
王长顺冲她点点头，随口回了句：“今儿休息，过来转转，看看手气。”
他嘴上说着话，眼睛却已经悄悄眯了起来。
下一秒，眼前的世界全变了样。
那一排排花花绿绿的刮刮乐彩票，在他眼里就跟透明的一样，表面的涂层全没了，底下的数字和图案清清楚楚地露在外面。
王长顺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呼吸都重了几分。
他使劲压着心头的激动，走到柜台前，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问刘老板娘。
“妹子，你这一堆里头，哪种彩票中的奖最多啊？”
刘老板娘还没来得及回话，旁边坐着的几个老彩民就嗤嗤地笑了起来。
一个穿着汗衫、手里夹着烟的中年男人头也不抬地哼了一声。
“我说你这保安大哥，你是来做春秋大梦的吧？我们几个在这儿研究彩票研究了小十年了，走势图、规律表哪个不是倒背如流？
就我们这水平都没中过大奖，你一个站岗的保安，随便扫两眼就想中？想钱想疯了吧？”
另一个瘦高个也跟着搭腔，嘴里嗑着瓜子，满不在乎地说。
“就是，这玩意儿靠运气，但运气也得有脑子接着，你连啥规则都搞不明白，买了也是白扔钱。”
王长顺没搭理他们，眼皮都没抬一下，只盯着刘老板娘。
刘老板娘倒是好心，指着柜台左边那一大排金色的刮刮乐说。
“这种黄金万两系列卖得最好，奖金也高，最高奖金一百万，前阵子还有人刮出来过五千块呢。”
王长顺心里有数了，直接一摆手：“刘妹子，这种黄金万两，你库里还有多少，全给我拿来。”
这话一出，那几个老彩民笑得更大声了。
穿汗衫的那个直接把烟掐灭了，拍着桌子笑。
“哎哟喂，我说你这保安大哥，你这是一夜暴富的梦做上了是吧？全拿来？你买得起吗？一张十块，一沓五百，你把裤衩当了也买不了多少吧？”
瘦高个也在旁边附和：“省省吧大哥，留那钱买两斤肉吃不好吗？非得扔水里听响？”
王长顺一直压着的火气，到这会儿实在压不住了。
他猛地转过头，盯着那个穿汗衫的中年男人，一字一句地说。
“我要是能刮出一万以上的大奖来，你怎么说？”
穿汗衫的愣了一下，随即跟瘦高个对视一眼，两人都笑了。
穿汗衫的翘起二郎腿，往椅背上一靠，一脸不屑。
“你要是真能刮出来，我当着店里所有人的面，跪下给你磕三个响头！”
“行。”
王长顺点点头。
“那要是你没刮出来呢？”穿汗衫的紧跟着追问，眼神里满是戏弄。
“你要是输了，你就学狗叫，从这里爬出去，怎么样？”
王长顺还没接话，老板娘赶紧从柜台后面绕出来，一把拉住王长顺的胳膊，凑到他耳边小声说。
“王哥你别跟他一般见识！这人姓赖，他儿子是咱们这附近猛虎帮的人，那一帮人可不好惹！
上个月就有个人跟他抬杠，被他一直冷嘲热讽的没忍住还了几句嘴，结果当天晚上回家路上就被人套麻袋打了，胳膊腿全折了，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你一个保安，犯不着跟他置气啊！”
王长顺听完，冷笑了一声，拍了拍刘老板娘的手。
“妹子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他儿子是天王老子，今天这事我也跟他杠上了。”
说完，他转头看向穿汗衫的男人。
“行，我答应了，但咱们把话说清楚，我今天要是真开出一万以上的奖来，你给我磕头，还得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你自己是狗眼看人低。”
“没问题！”
穿汗衫的一拍桌子，“你要是开不出来，你就给老子学狗叫，再从这里爬出去！”
王长顺不再废话，转身走到柜台前，深吸一口气，把那双眼睛再次调动起来。
金色的黄金万两彩票在他眼里一层层剥开，底下的数字和图案跟放电影一样从他眼前过。
一张、两张、三张……
全是小奖，五块的、十块的，最多一张五十。
他沉住气，一张一张地扫过去。
忽然，他眼睛猛地一亮。
一张彩票底下的数字清清楚楚地显示着：奖金，一万元整。
紧接着，他又往后扫了几张，又接连发现了三张一万的。
正当他以为差不多了的时候，角落里一张几乎被压在最底下的彩票，底下的数字让他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十万。
整整十万。
王长顺感觉自己的手都在发抖，但他面上还是绷得死死的，尽量不让人看出来。
他伸手把那几张彩票挑出来，拢到一起，数了数，一共五张，推到刘老板娘面前。
“妹子，就这几张，给我结了。”
穿汗衫的在后面还在阴阳怪气。
“哎呀，选好了？五张？五张就想中一万？哈哈哈，大哥，我等着听你学狗叫啊！”
王长顺嘴角扯了一下，没搭腔，把手里的五十块钱递了过去。
王长顺付完钱，把五张彩票拿在手里，走到旁边那张小桌子跟前，拿了个硬币就开始刮。
穿汗衫的老彩民和瘦高个凑过来，一左一右站在他旁边，嘴里还在叭叭个不停。
“哎哟，刮得还挺认真，你那手抖得嘞，是不是知道自己要输了？”
“大哥，待会儿学狗叫的时候声音大点儿啊，别让我们听不清。”
王长顺没理他们，低着头一张一张地刮。
第一张，刮开涂层，底下一串数字，对应着奖金那一栏。
一万。
王长顺把彩票往桌上一拍，纸面朝着那俩人。
店里安静了一瞬，瘦高个撇撇嘴：“才一万？我说什么来着，一万块也叫大奖？搁十年前还行，现在连个厕所都买不起……”
话没说完，王长顺拿起第二张，三两下刮开，往桌上一拍。
还是一万。
这回瘦高个闭嘴了，嘴巴张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老彩民脸上的笑也僵住了，盯着那张彩票看了好几秒，嘴角抽了抽。
老板娘凑过来一看，捂着嘴叫了一声：“哎呀老王！两万块！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店里其他几个老彩民全围了过来，一个个眼珠子瞪得老大，盯着那两张彩票嘴里啧啧称奇。
王长顺把剩下三张没刮的彩票收进兜里，拍拍手站起来，看着赖姓男人，眼神冷冰冰的。
“行了，两张一万，够不够数？该跪下磕头了吧？”
老彩民脸上的肉抽了好几下，往后退了半步，梗着脖子嚷嚷道。
“你、你知道我儿子是谁吗？我儿子是猛虎帮的人！你一个臭保安，还敢让我跪下磕头？你活腻歪了是吧！”
老板娘赶紧上来打圆场，拉着王长顺的胳膊小声劝。
“王哥算了算了，得饶人处且饶人，他儿子真不好惹，你奖也中了，高兴高兴就得了……”
王长顺没等她把话说完，一步跨上前，右手猛地一探。
五指跟铁钳子一样扣住赖姓男人的手腕，往下一拧。
老彩民顿时哎哟惨叫一声，身子跟着往旁边歪。
王长顺接着抬脚，照着赖姓男人膝盖后弯处就是一下。
只听扑通一声，赖姓男人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地上，膝盖磕在瓷砖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磕头。”
赖姓男人疼得满头冷汗，还想张嘴骂人，但手腕被王长顺拧得跟要断了一样，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王长顺按着他的后脑勺往下压，咚的一声，额头磕在地板上。
一下。
“咚。”
两下。
“咚。”
三下。
磕完三个响头，王长顺才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低头看着跪在地上捂着膝盖直哼哼的老彩民，淡淡地说。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以后见着我，绕道走。”
说完，他转身回到柜台前，把两张彩票递给刘老板娘：“妹子，麻烦帮我把奖兑一下。”
老板娘还没从刚才那一幕里缓过神来，愣愣地接过彩票，嘴巴张了好几次，最后只挤出一句。
“王哥……你啥时候这么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