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江辰在众人的注视下，背着奄奄一息的叶枫，一步一步踏进了院门。
月光洒在他满身血污的轮廓上，整个人像是从修罗场里爬出来的。
但是他步履稳健，腰背挺直，和两个时辰前那个孤身冲进黑风岭的背影判若两人。
院子里所有人一瞬间全僵住了。
在江辰的绝对实力面前，哪怕是主角叶凡也不敢轻易乱动！
“辰、辰哥！你……你没死！？”朱武连滚带爬地凑上来，声音都变了调，“咋、咋回事你这是——”
“怎么，都盼着我死？”江辰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们一眼，那一眼冷得像冰碴子，三个人同时打了个寒战。
“没、没有的事！”朱武赶紧摆手，“我们盼星星盼月亮盼着辰哥回来呢！”
“就是叶凡那小子——他刚才跑来说你死了！说、说你被巨蟒吞了！”
“还想来你家抢人！”
“他说我死我就死？”江辰嗤笑一声，目光越过朱武，落在了院门口那两道僵直的身影上。
叶凡的脸已经没了血色，嘴唇微微哆嗦着，眼神疯狂地闪烁着，像是脑袋里有一百种说辞在打架。
他死死攥着赵婉晴的手，指尖用力到发白，把赵婉晴细嫩的腕子勒出了一圈红痕。
而赵婉晴，整个人已经彻底傻了。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江辰背上那个满身血污的男人身上，那双圆润澄澈的大眼睛里先是茫然，然后是惊愕，再然后是一层又一层的难以置信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了。
那是叶枫。
是她以为已经死在蟒蛇口中的丈夫。
“相公！”赵婉晴猛地挣开叶凡的手，跌跌撞撞地冲上前去，膝盖一软跪在了江辰脚边，颤抖着手去摸叶枫那张惨白如纸的脸，“相公！你、你还活着！你没死！”
叶枫勉强睁开眼睛，胸口微弱地起伏了两下，唇齿间溢出一声含混的呻吟：“婉……婉晴……我没死……”
“哇……”赵婉晴眼泪顷刻间溃堤，抱着叶枫的胳膊嚎啕大哭。
江辰把叶枫小心翼翼地放下来，让他靠着院墙半躺。
他直起身，转向叶凡，声音不大，却像刀子一样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叶凡，你堂哥还没被你害死呢，你就急不可耐地跑回来忽悠嫂子做你的女人了？是不是太无耻了点？”
这一句话落下，院子里像炸开了锅。
叶凡的脸由白转青，额头青筋暴起：“江辰你血口喷人！我、我什么时候忽悠嫂子了！我是亲眼看见你和我哥被巨蟒给吞了……”
“哦……”江辰冷笑，“你亲眼所见？貌似我也看见了你被巨蟒吞食了，你怎么还活着？”
“江辰，你胡说八道！”叶凡愤怒的说道，“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妖法，总之我没有骗人，我也是好心照顾嫂嫂才那样说的！”
“好心？”江辰冷笑，“你被缠住的时候，我拔刀救了你！”
“而你堂哥和我被巨蟒缠住的时候，你又是怎么做的？”
“你堂哥喊了多少句‘叶凡带我走’，你听见了吗？你回头了吗？你满脑子只想着自己逃命！”
“你不仅丢下了重伤垂死的堂哥，连王大锤的尸体你都没管！”
“然后你跑回来说叶枫死了，把你嫂子的粮食全骗出来替你赎人——叶凡，你倒是说说，你安的什么心？”
“你放屁！”叶凡暴怒地冲上来两步，拳头攥得咯咯响，“我当时是没办法！巨蟒太凶了，我留下也是死！”
“再说了——我堂哥现在他不是还活着吗！你凭什么说我害他！”
“叶枫还活着是因为我救了他！”江辰一步没退，迎着叶凡走了上去，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到了不过三尺，江辰满身的血气和冷厉的气势压得叶凡后背一紧，“如果不是我，你堂哥的确就是你口中所说的一具被蟒蛇嚼烂的尸骨！”
“而你呢？你连头都没回！你甚至连他是死是活都没确认，就跑回去霸占他老婆了！”
“居然还敢来我家里抢人，我看你是活腻了！”
江辰已经露出杀意！
叶凡被江辰步步紧逼，失心疯一般，青筋暴露的嘶吼，“我没有霸占嫂嫂！我——”
“你没有什么？”叶枫艰难地抬起手，指着叶凡，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溢出一丝血沫，“叶凡……我是为了救你才被蟒蛇打伤的！”
“你、你当时……明明看见我被蟒尾扫中了……我喊你……你跑得比兔子还快……你现在跟我娘子说……说我死了……你、你好意思？”
赵婉晴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她猛地站起来，冲过去一把将叶凡推开，声音从未有过的尖利和愤怒：“叶凡！你无耻！”
“我把家里的粮食全拿出来信你、帮你，你居然骗我说夫君死了！你安的什么心！”
叶凡被推得踉跄了两步，狼狈地站稳，嘴巴翕动了两下，还想狡辩：“嫂子你听我说，当时那种情况……我真的以为大哥活不了了！我、我那样做，是为了让你有个念想才说的……”
“念想！？”赵婉晴哭得浑身发抖，“你是想让我把念想放在你身上吧！你说以后你照顾我，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江辰在一旁冷眼看着，补了一句：“叶凡，你刚才还在院子里造谣说我死了，你也解释解释——难不成我是鬼？”
叶凡被堵得哑口无言，胸口剧烈起伏着，额角冷汗一层接一层地往外冒。
他的目光来回在江辰、叶枫和赵婉晴之间跳跃，嘴唇哆嗦了半天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院门外呼啦啦涌进来一群人——
村里得了消息的街坊邻居，最前面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和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后面还跟着四五个壮年汉子。
“叶凡！你还我儿子命来！”
那老妇人扑上来就要撕叶凡，被旁边的人赶紧拦住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指着叶凡的鼻子骂：“我家大锤跟你进山的时候活蹦乱跳的，出来就只剩一副烂衣裳！你说说我家大锤怎么死的！”
年轻媳妇怀里那孩子不过三四岁，被吓得不轻，哇哇大哭起来，奶声奶气地喊着“爹爹”。
叶凡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往后退了两步，可院门被村民堵了，他根本出不去。
“王大锤不是我害的！”叶凡终于憋出一句，“进山打猎有风险，之前都说好了的！他是被蟒蛇咬死的。”
“说好了的？”老妇人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你说陪你家进山，就给每人十斤粮食！这是你写的字据！现在我家大锤没了，你倒是把十斤粮食给我啊！”
“对！给粮食！”后面的汉子们跟着喊起来，“叶凡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就别想走！”
人声鼎沸，骂声哭声连成一片。
叶凡被围在中间，像个被追到绝路的野狗，脸上的慌乱已经藏不住了。
他猛地推开面前一个汉子，从人群缝隙里钻了出去，一边往黑风岭的方向狂奔一边回头喊：“我会回来的！你们给我三天！”
“三天之内我拿粮食来救人！欠你们的粮食我也会补上！你们给等着！”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黑黢黢的山道上。
人群看着他的背影骂骂咧咧了一阵，终究没追上去。
江辰看着叶凡消失的背影，恨不得尾追上前给他一刀。
可如今众目睽睽之下，自己杀了他，只怕也不好交代。
如今的叶凡成金牛村的过街老鼠，他无处可去，只要他还想要回三个新娘子，那自己就有的是机会杀他！
王大锤的母亲抱着那件儿子的破衣裳坐在地上哭得几乎昏厥，被乡亲们搀着劝回了家。
院子里慢慢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火堆噼啪的余烬声和赵婉晴低低的抽泣。
江辰走到朱武三人面前：“你们也回去。”
朱武如蒙大赦，点头哈腰：“是是是，辰哥辛苦，那我们走了！”
三个人连滚带爬地溜出了院子。
院子里只剩下江辰、罗慧心、昏迷的叶枫、哭成泪人的赵婉晴，以及柴房里隔着门缝屏息观望的三道目光。
江辰把那十斤糙米从地上提起来，走到赵婉晴面前塞回她手里：“你的粮食，拿回去。”
赵婉晴一愣，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可、可是……”
“叶凡那小子的人品你也看到了，别信他的鬼话。拿着这些米，带你夫君去找个大夫看看。”
赵婉晴抱着米袋，嘴唇哆嗦了好半天，突然深深地弯下腰，对着江辰鞠了一躬：“谢谢你……江辰大哥，之前……之前我还以为你是个坏人，是我瞎了眼……”
她哭得可怜兮兮的，睫毛湿成一绺一绺贴在眼睑上，可即便如此，那张圆润柔美的鹅蛋脸上依旧透着让人挪不开眼的温软。
她身材凹凸有致，肩线圆润，腰肢细细地收进去，被粗布衣裳裹着也能看出底子极好。
此刻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更是我见犹怜。
就在这一瞬，江辰脑海里响起一道清亮的系统提示——
【叮！检测到赵婉晴，叶枫之妻，颜值95，养殖天赋90。符合“江山美人”标准，迎娶后可获得其天赋技能！当前好感度：10（认识/点头之交阶段）】
江辰眼角微微一跳。
95的颜值，这已经是极品的标准了。
而且养殖天赋90？这技能放在荒年里简直是逆天——别人养不活的家禽牲畜，她来管就能成倍繁殖，粮食短缺的时代里，肉蛋就是硬通货。
不过这对江辰没啥用，毕竟他种养殖都是在系统空间里面完成的！
让江辰欣喜的是，这个赵婉晴对自己的好感度，居然开局就是正数。
赵婉晴——叶凡那部原剧里，哥哥叶枫死后被叶凡“照顾”收入后宅的女人。
如今人没死成，叶凡的如意算盘全砸了，这好感度反而落到了他江辰头上。
“夫君，你没事吧？”一直躲在厨房门后的罗慧心这时才敢走出来，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刚才哭过了。
她怯怯地上前，想碰碰江辰的手臂又缩回了手。
江辰转头看她，脑子里的系统提示音又响了一声：
【叮！检测到罗慧心，罪臣吏部侍郎千金，宿主原配妻子。颜值90，天赋：女红手工91。符合“江山美人”标准，已迎娶。当前好感度：-10（轻度厌恶）】
负十？轻度厌恶！？
自己的原配妻子，还不如赵婉晴一个刚认识的外人！？
江辰心里骂了一句原主狗东西，面上却不动声色。
罗慧心才十八岁，身段纤细得像初春新柳，腰肢瘦得不盈一握，却因为长期饥饿显得过分单薄。
可即便如此，那副骨架依旧透着大家闺秀的底子——肩若削成，锁骨精致如雕，后颈修长白皙。
五官淡雅得像水墨画，眉若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澄澈，嘴唇苍白却更添楚楚之态。
若非原主那畜生天天打骂，这姑娘何至于见了自己的夫君都像见了鬼一样缩着脖子。
“我没事。”江辰冲她点了点头，语气平稳，“进屋去烧锅热水，一会儿有得忙。”
罗慧心怔了一下，乖乖点头去了。
江辰走到柴房门口，突然想起什么，敲了敲那扇破门：“罗白芷。”
里面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罗白芷清冷虚弱的声音：“江辰，你……你要干什么？”
“如果我没记错，你应该是大夫？”
“我、我略懂医术。”
“那就出来帮忙看看人。”
柴房门吱呀一声推开了一条缝，罗白芷那张苍白却秀美的脸露了出来。
她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院子里躺着的叶枫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赵婉晴，抿了抿唇，扶着门框慢慢走了出来。
杨延琪也跟到了门口，隔着门槛注视着院中的动静。
只有花解语，因为生病，只能仰躺着看着院子中的一切。
罗白芷蹲下身，先是翻了翻叶枫的眼皮，又掰开他的嘴看了看舌苔，然后三根纤细白皙的手指搭上了叶枫的脉门。
她闭上眼，眉头越拧越紧，指尖在那截几乎已经感觉不到搏动的脉搏上停留了许久。
院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赵婉晴屏着呼吸，连哭都不敢出大声了。
罗白芷用随身携带的金针，给叶枫施针护住心脉。
良久，罗白芷才缓缓抽出金针，站起身，看向赵婉晴，沉默了几息，轻声开口：“嫂子，节哀吧。”
赵婉晴眼前一黑，身体晃了两晃差点栽倒。
“真、真没得救了吗？”她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支离破碎。
罗白芷摇了摇头，没有半点敷衍和安慰的余地：“全身经脉尽断，五脏六腑被蟒身箍碎了大半，能撑到现在全凭一口执念吊着。”
“我用金针也只能暂时护住他心脉片刻，让他……让他把话说完。最多到今晚亥时。”
她说完，垂下了眼睫，转身慢慢走回了柴房门口。
“四嫂，小心。”杨延琪伸手扶了她一把，罗白芷靠在门框上，嘴唇发白，显然刚才那一番诊断和施针救人也消耗了她本就不多的气力。
院子里，江辰弯腰把叶枫重新背了起来，对着赵婉晴说道：“我帮你把他背回家。其他的事，回去再说。”
“谢谢！”赵婉晴胡乱地点着头，抱着那袋糙米跟在他身后，一路跌跌撞撞。
叶枫的家在村子最东头，两间半塌的土坯房，院子里种着几棵半死不活的青菜。
江辰把叶枫轻轻放在床上，转头看了一眼赵婉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来喊我。”
赵婉晴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挤出了五个字：“江辰……谢谢你。”
江辰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相公，你会好起来的！
门关上之后，屋子里只剩下一盏昏黄的油灯和床上那个进气少出气多的男人。
赵婉晴跪在床前，把叶枫那只冰凉的手捧起来贴在脸颊上，眼泪无声地浸湿了他的指缝。
叶枫的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看见她哭成那个样子，胸口痛得抽了一下。
他嘴唇翕动着，声音细如游丝：“婉晴……别哭了……我、我这一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娶了你……”
“相公，你别说话！”赵婉晴拼命摇头，“你养着，我去找药，我明天一早就进城找最好的大夫——”
“来不及了。”叶枫笑了笑，嘴角溢出一缕暗红的血丝，“我自己……心里有数……你听我说……”
赵婉晴咬着唇，把耳朵凑到他嘴边。
叶枫喘了好一会儿，攒够了力气，断断续续地说：“我死了之后……你一个人……活不下去的……”
“这个世道……女人没有依靠……就是等死……”
“你、你千万不能信叶凡……那个畜生……他不是人……”
“我知道。”赵婉晴哭着点头，“我不信他。”
“你要去……投奔江辰。”叶枫的拇指艰难地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虽然、虽然他在村里名声不好……”
“可是今天……他冒死进山把我背出来了……”
“平日里他跟我素不来往……他却能这么做……说明他骨子里……不是一个坏人……”
“我死后，你带着咱们家那点东西……去找他……求他收留你……”
赵婉晴哭着摇头：“我不去，我只守着你……”
“傻话！”叶枫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力气却轻得像一片落叶，“你才十九岁……后面的路还长……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你答应我……去找江辰……让他……把我葬了……就行……”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可握着赵婉晴的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
“你答应我……”他又重复了一遍。
赵婉晴伏在他胸口，哭得声嘶力竭，最终在他越来越微弱的心跳声里点了头：“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叶枫嘴角翘了翘，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沉重的担子。
他喉咙里滚动了两下，虚弱地说：“好饿……想吃……你煮的小米粥……”
“我去煮！我马上去煮！”赵婉晴抹了一把眼泪，踉跄着冲进厨房。
她手忙脚乱地淘了半碗米，那是家里最后一点白米，她舍不得多放，可又怕煮得太稀叶枫咽不下去，最终还是狠狠心倒了小半碗进去。
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米香慢慢地漫了出来。
赵婉晴蹲在灶台前抱着膝盖，眼泪一滴一滴砸进柴灰里，噗噗地闷响。
粥煮好了，她端着碗急急地走回卧房。
“夫君，粥好了，你趁热……”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碗从她手中滑落，砸在地上摔成几瓣，滚烫的米粥泼了一地，白色的热气腾腾地往上飘。
床上，叶枫的双眼合着，嘴角还挂着那一点微弱的笑意，可胸口再也没有起伏了。
赵婉晴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
她爬过去，把脸贴在叶枫已经冰凉的手背上，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过了很久很久，屋子里终于响起了一声嘶哑的、像是从灵魂深处被硬生生撕出来的哭嚎。
那一声哭，在黑风岭下的夜色里传出去很远很远。
整个金牛村的人都能听到！
江家柴房里的罗白芷蜷着身子捂住耳朵，杨延琪别过头去咬紧了牙关，花解语望着窗外的夜空，轻轻叹了口气……
荒年，乱世，人命如草菅！
……
相公，粥来了，你倒是喝一口啊！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