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靠着土墙，虚弱的喘了口气，眼睛盯着那只被男人大掌握住的手。
脑子里乱糟糟的，姐姐这些日子受的罪，比她还多。
“姐，水冷，你先去火边烤烤。”
林婉强撑着喊了一嗓子，声音沙哑的厉害。
林慧跟被蛰了一样把手抽回去，脸红到脖子根，头也不敢抬，慌乱的在衣服上蹭着水渍。
“没，没事，婉儿你快躺好，别漏了风。”
林慧结结巴巴的说着，赶紧转身去收拾地上的碎布头，借机背过身去。
赵青山没接茬，端起那个破陶盆走到火堆边，把洗净的兔块全扔进瓦罐里。
火苗子舔着瓦罐底部，没大一会儿功夫，里面的水就翻滚起来。
肥硕的兔肉在滚水里上下翻腾，金亮的油花被熬了出来，在水面上浮起一层诱人的油圈。
浓烈的肉香在破庙里散开，直往人鼻子里钻。
林婉和林慧已经大半年没沾过荤腥，闻到这股味，肚子里同时爆发出一阵响亮的肠鸣。
林慧红着脸捂住肚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饿了就直说，有什么好丢人的。”
赵青山用一根短木棍在罐子里搅了搅，语气平的很。
他捞出一块带骨头的后腿肉，放在破碗里凉着，扫了两个女人一眼。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外头的风雪声。
紧接着又是一声惊呼，伴着树枝被大力扯断的动静，外面乱成了一锅粥。
“哎哟卧槽，什么玩意儿绊我！”
“救命，我的腿，我的腿要断了！”
两个男人的哀嚎声在破庙外头此起彼伏，听的人头皮发麻。
林慧吓了一跳，往林婉身边靠了靠，眼睛惊恐的盯着那扇破木门。
“怎么回事，外面是谁？”
林慧哆嗦着问，两只手紧紧抓着衣角。
赵青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从火堆里夹出一块烧红的木炭，慢悠悠的添在瓦罐底下。
“不用管，两只偷腥的野猫而已。”
他说着，在裤腿上蹭了蹭手，撕下一条兔腿上的嫩肉，迈步走到林婉身边。
外头的惨叫声越来越大，在这大半夜听着格外渗人。
那两个二流子踩中了绊马索，被直接倒吊在风雪中的歪脖子树上。
绳套勒进脚踝，他们越挣扎，那个军用活扣就收的越紧，勒的骨头嘎嘣直响。
狂风卷着雪花灌进他们的领口，冷气把他们脸上的鼻涕眼泪直接冻成了硬邦邦的冰碴子。
“放我下来，救命啊，冻死老子了！”
“青山兄弟，赵二爷，我们错了，你行行好放我们下来吧！”
两人的声音从刚开始的嚣张，变成了现在的哭爹喊娘，连说话都带着哭腔。
赵青山充耳不闻，把那块撕好的兔肉递到林婉嘴边。
“吃。”
动作生硬，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林婉看着男人近在咫尺的脸，眼眶一红，张开嘴把那块沾着肉香的兔肉咽了下去。
滚烫的肉块落进胃里，热流顺着嗓子往下走，把她冻僵的身子都暖化了。
外头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几道手电筒的光柱在风雪里乱晃。
“干什么干什么，大半夜的号丧呢！”
一个粗犷暴躁的声音响了起来，盖过了那两人的惨叫。
来的是林场保卫科的干事王麻子。
赵大牛捂着下巴跑去保卫科告状，王麻子本来懒的管这破事。
可听说赵青山私藏了粮食，他这才披了件军大衣带人赶过来，想趁机捞点油水。
这年头私藏粮食可是大罪，只要抓住了把柄，他王麻子就能在林场横着走。
可他刚带人走到破庙跟前，手电筒一打，就看见歪脖子树上倒挂着两个大活人。
那两人冻的直翻白眼，身上盖着一层厚厚的积雪，眼瞅着就剩半条命了。
“卧槽，这他妈谁干的，赶紧把人放下来！”
王麻子被吓了一跳，赶紧招呼手下过去解绳子。
可赵青山打的是特种兵用的死结，越挣扎越紧，哪是他们这帮人能解开的。
几个保卫干事鼓捣了半天，手都冻僵了，那绳扣硬是纹丝不动。
“赵青山，你个病秧子给老子滚出来！”
王麻子恼羞成怒，拔出腰间的胶皮棍，指着破庙大门扯着嗓子吼了起来。
那扇破木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踢开。
赵青山端着那只破瓷碗，不紧不慢的走了出来。
他嘴里嚼着一块肥美的兔肉，右手把玩着一把铁钉弯成的剥皮刀。
那把土刀在他手指间转的飞快，刀尖在手电筒的光下闪着寒光。
“大半夜的，王干事不在屋里抱老婆，跑我这破庙来耍什么威风。”
赵青山咽下嘴里的肉，冷眼看着外面这群人，声音在风雪里格外的硬。
他身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看人的眼神跟看猎物没两样。
王麻子被他看的心里发虚，后背冒出一层冷汗，腿肚子竟然转了筋。
这病秧子怎么邪了门了？
“少给老子装蒜，这俩人是不是你挂上去的！”
王麻子硬着头皮，拿胶皮棍在空中挥了挥，给自己壮胆。
“私设陷阱谋害林场职工，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把你抓去保卫科关禁闭！”
听到这话，赵青山笑了。
他慢慢走下台阶，手里的剥皮刀在掌心一顿，刀尖直接指向王麻子的鼻子。
“王干事，林区治安管理条例第三条怎么写的，你不会忘了吧。”
赵青山停在几步外，语气平的没有半点波澜。
王麻子愣了一下，他斗大的字不识一筐，哪知道什么狗屁第三条。
赵青山接着开口，每个字都砸的梆梆响。
“私闯民宅，入室抢粮，屋主有权进行自卫，按规矩我打死他算白打。”
在场的人全愣住了。
那两个倒挂在树上的人闭上了嘴，连哭都忘了，生怕赵青山真的一刀捅过来。
“赵大牛带人来抢我最后半袋高粱面，我设个夹子防贼，有什么不对。”
赵青山用刀尖点着树上的两人，气势完全碾压了对面。
“你们要带我走，行，先把入室抢劫的罪名给他们坐实了，我跟你们去县公安局扯。”
王麻子的面色青一阵白一阵。
去县公安局？
事情闹大了，他这个小干事也吃不了兜着走，更别说捞油水了。
赵大牛之前的确带人来抢粮，这事儿林场不少人都看见了，根本经不起查。
“你，你少拿县里压我。”
王麻子结巴了一下，底气早就泄了个干净，连手里的胶皮棍都放下了。
他看了看树上快冻僵的两个人，又看了看赵青山手里那把转的飞快的土刀，心里直打鼓。
“算了，把绳子割了，咱们走！”
王麻子冲手下喊了一声，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邪门的地方。
两个干事掏出刀，费了老半天劲才把那根草绳硬生生割断。
两人扑通一声掉在雪地里，摔的爬不起来，连哼唧的力气都没了。
“还不快滚。”
王麻子踹了他们两脚，带着人灰溜溜的钻进风雪里，跑的比兔子还快。
破庙外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风雪呼啸的声音。
赵青山转身进了屋，把门板重新卡好，把风雪挡在外面。
屋里的肉香已经熬到了最浓的时候，整个破庙都被热气熏的暖烘烘的。
林慧缩在墙角，满脸震惊的看着走进来的男人。
她怎么也想不到，平时在林场横行霸道的王麻子，竟然被他几句话就给骂跑了。
赵青山走到瓦罐边，用短木棍把炖的烂熟的兔肉连汤带肉捞出来，分成了三份。
他把最大的一份端给林婉，另一份递到林慧的手里。
“吃。”
还是只有这一个字，多余的废话一句没有。
林慧端着那碗滚烫的肉汤，眼泪刷的一下就流了下来，怎么止都止不住。
她低下头，顾不上烫，大口大口的把肉往嘴里塞，一边吃一边无声的哭着，把这些天的委屈全咽进了肚子里。
林婉也红了眼圈，小口小口的喝着肉汤，终于恢复了一点活人的血色。
赵青山端着自己那份最少的，靠在火炕边，三两口把肉咽下肚子，连骨头都嚼碎了咽下去。
他拿起一根树枝，挑了挑火堆里的木炭，火光把他的脸照的通红。
看着老婆吃饱喝足，脸上的高烧退去不少，他的心才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他抬起头，目光在两个女人脸上扫过，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以后，这个家我说了算。”
林婉停下筷子，看着眼前的男人，用力点了点头。
林慧咬着下嘴唇，悄悄抬眼看了他一下，又赶紧低回去，脸颊又热了起来。
“明天我要重新盘个火炕，这地方太漏风，没法住人。”
赵青山把碗放在地上，语气平淡，可那双眼里头全是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