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风雪依旧，破庙里静的没一点声响。
林婉和林慧姐妹俩呆呆的看着赵青山，嘴张着，忘了合上。
他的那句“等着，我去拿肉”，还在庙里飘荡，可两个女人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肉？
这冰天雪地的，别说肉了，连树皮都快被人啃光了，上哪儿去拿肉？
更何况，刚才那个一棍子就把赵大牛下巴卸掉的男人，真的是她们认识的赵青山吗？
赵青山没有解释。
对一个在西伯利亚冰原上生存了四十年的顶尖猎手来说，解释是最没用的东西，只有结果才是真的。
他走到破庙门口，把那扇倒下的门板重新扶起来，斜斜的卡在门框上，勉强挡住灌进来的风雪。
做完这个，他的视线在破庙里扫了一圈。
这地方穷的叮当响，除了一堆烂柴火和墙根底下一口豁了嘴的旧瓦罐，就只剩下角落里那根维系房梁、已经腐朽不堪的草绳。
但在赵青山眼里，这些都是家伙什。
他走过去，先用力拽了拽那根草绳，试了几把韧性，没有一扯就断，还能用。
又从墙角抄起一截断裂的房梁，上面还带着几颗锈迹斑斑的钉子。
“青、青山，你要干什么？”
林慧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话说的磕磕绊绊。
赵青山没回头，只是用手掂了掂那段房梁的重量，嘴里吐出两个字。
“等着。”
他拿着这两样东西，推开门板，又一次走进了风雪里。
林慧转头和林婉对视着，两个人都没说话，可那意思全写在脸上了，他到底怎么了？
赵青山没有走远。
他就在破庙外那条必经的小路上停了下来。
赵大牛那个蠢货，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会去保卫科搬救兵。
他现在这副身体，对付一个赵大牛还行，要是来的人多了，硬拼就是找死。
所以，他需要一个“帮手”。
他的动作很快，西伯利亚的猎人，每一个都是顶级的陷阱大师。
他先用那段带钉子的房梁，在小路中间一处不起眼的雪堆下挖出一个浅坑。
利用杠杆原理，将房梁的一头深埋，另一头翘起，盖上一层浮雪。
接着，他将草绳一分为三，用一种极快的手法编成了一个连环活扣，一头系在翘起的房梁末端。
另一头绕过旁边一棵歪脖子树的树干，最后把一个绳套平铺在雪面上，拿碎雪和枯叶盖了个严严实实。
这是一个最简单，也最狠的军用绊马索。
一旦有人踩中绳套，奔跑的冲击力会触发杠杆，将人整个倒吊起来。
零下三十多度的天气，用不了半小时，就能把一个活人冻成冰棍。
布置完这一切，赵青山拍了拍手上的雪。
现在，该去兑现他的承诺了。
拿肉！
他没有在雪地里乱转，而是绕着破庙走了一圈，视线扫过每一寸雪面。
很快，他在一处背风的雪坡下停住了脚步。
这里的雪层上有几个不太清晰的小坑，和几点黄色的尿渍。
在普通人眼里，这什么都不是。
但赵青山蹲下来，唇角动了动。
雪兔。
这东西狡猾的很，在雪下挖出复杂的巢穴，但拉屎撒尿，偏偏习惯在固定的地点。
他伸出脚，在雪地里轻轻踩了踩，感受着雪层下细微的硬度差别。
他在一个位置停住，扒开上面的浮雪，露出了一个黑乎乎的洞口。
他没有贸然伸手进去。
旁边折了一根半米长的干树枝，在手里削了削，做成一个简易的探针，慢慢探入洞中。
凭着手上传来的触感，他在脑子里把整个洞穴的结构画了出来。
左三寸，一个拐角。
下五寸，深度增加。
有了！
手腕猛的一抖，探针前端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向上一挑。
“吱！”
一声尖叫从洞穴深处传出来。
下一秒，赵青山手臂发力，将树枝连带一只肥硕的雪兔从洞里硬生生拽了出来，探针穿透了后颈，脊椎直接断了，连扑腾的机会都没有。
如法炮制。
不到十分钟，第二只雪兔也到了手。
拎着两只还在抽搐的兔子，赵青山转身走回破庙。
他带着一身寒气进了门，把两只肥硕的雪兔往地上一扔。
“啪嗒”。
庙里的两个女人全傻了。
“天、天啊！兔子！”
林慧捂住了嘴，眼睛瞪的老大。
在这个连高粱面都吃不上的年头，这两只兔子，不亚于两座金山！
赵青山没说话。
他从房梁断茬上拔下一颗铁钉，找了块石头，三两下把钉子砸弯，尖头朝外，绑在一截短木棍上，就成了最原始的剥皮刀。
糙是糙了点，但够用。
他抓起一只兔子，手起刀落。
剥皮，放血，去内脏。
一套动作干净利索，中间没有停顿，四十年练出来的手艺，跟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血腥气在破庙里散开，呛的人嗓子发干。
林慧强忍着不适，走上前想帮忙，可看着那血淋淋的场面，两只手在半空举了半天，愣是不知道往哪儿放。
“把、把盆拿过来，我来洗。”
她结结巴巴的说。
赵青山抬头看了她一眼，没吭声，把处理好的兔肉扔进了林慧递过来的破陶盆里。
盆里的水还是冰的，林慧把手伸进去，冻的一个哆嗦，小脸刷的就白了。
可她还是咬着牙，一块一块仔细的搓洗兔肉上的血污。
不一会儿，一双原本还算白皙的手，就冻得又红又肿。
赵青山皱了皱眉。
他放下手里的活，抓起陶盆，把冰水泼掉，拎起那口豁嘴瓦罐，从火堆边滗了些温水倒进盆里。
做完这些，他一把抓住了林慧还泡在水里的手腕。
“啊！”
林慧叫了一声，整条胳膊都绷直了，拼命想把手往回抽。
可赵青山那只手跟铁箍似的，她挣了两下，纹丝不动。
“别动。”
赵青山声音压的很低。
他没管林慧怎么挣扎，自顾自的握着她的手，在温水盆里一下一下的搓着，帮她恢复知觉。
这是猎人在野外最基本的常识，手一旦冻僵，就废了。
可在林慧这边，完全是另一回事。
男人的手掌布满了硬茧，可偏偏带着烫人的热度。
那些粗糙的指腹划过她的手背，再一根一根的捋过她的手指，每划一下，她的心就跟着跳一下。
热气从脖子根往上蹿，直接烧到了耳朵尖。
林慧不敢看他，脑袋低的快要埋进自己胸口，嘴唇咬的发白，心跳快的她自己都听得见。
这个男人……
他可是自己的妹夫啊！
破庙里，气氛变得说不清道不明。
火堆燃着，偶尔爆出一声“噼啪”的脆响。
角落里，一直没出声的林婉，虚弱的睁开眼，正好看到了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