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后事？”
赵总像是被人抽走了骨头，整个人踉跄着往后退。
刚才还在办公室里把现金砸到江辰脸上的男人，此刻脸上没有半点血色。他扶着墙，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张明德，你说什么？”
急救室门口，五个专家陆续走了出来。
他们都是医院临时从各科室叫来的骨干，胸牌一个比一个亮，神情却一个比一个沉重。
心内科副主任摘下口罩：“赵总，赵小姐入院时已经出现急性心衰，心律紊乱极其严重。我们尝试了药物、除颤、辅助通气，目前没有明显效果。”
麻醉科主任补了一句：“她血压持续下降，氧饱和也撑不住了。”
ICU主任叹气：“按照目前趋势，最多十分钟。”
十分钟。
这三个字落在赵总耳朵里，像一柄钝刀。
他双腿一软，竟当场跪坐在地。
“不可能……我女儿早上还好好的，她只是说胸口闷，怎么会突然不行？”
没人回答。
张明德站在旁边，额头渗出细密冷汗。
赵可儿不是普通患者。她是赵氏集团的千金，是赵总唯一的女儿。刚才他敢在办公室里帮赵总开假方，是因为有利可图。可现在赵可儿真要死在医院，赵总第一个不会放过他。
“再会诊！”赵总忽然爬起来，抓住张明德的衣领，“我给你们医院捐楼，给你们买设备！你们要多少钱都行，救我女儿！”
张明德被勒得脸色难看，却不敢推开。
“赵总，我们真的尽力了。赵小姐这个情况太特殊，先天性心脏病急性发作，一旦进入不可逆衰竭，世界顶级团队来了也……”
“放屁！”
赵总红着眼吼道：“我女儿每年体检，哪来的先天性心脏病？”
张明德一僵。
“可能是隐匿型，前期不容易发现。”
他的解释很快，可江辰听在耳朵里，只觉得荒唐。
隐匿型？
望气术下，赵可儿胸口的黑气已经浓到几乎实质化。那股气不是从心脏本身生出来的，而是从背后风府、膻中一线侵入，堵住心脉，形成假性衰竭。
根本不是先天性心脏病。
再按心衰流程抢救，药物越猛，心气越乱。最后人死了，所有检查报告都会指向“罕见急症”，张明德照样能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江辰站在人群后，视线越过众人，看向急救室内。
赵可儿躺在抢救床上，二十二三岁的年纪，眉眼精致，却因为缺氧泛着灰白。她的手腕从被子边缘垂下来，细得像一截随时会断的玉。
监护仪上，心率曲线乱得像暴雨里的电线。
滴，滴，滴。
每一声，都在往死亡靠近。
【望气诊断完成。】
【患者赵可儿，风邪入心，心脉闭塞，假性急性心衰。】
【救治方案：九转神针前三针，开天突，醒膻中，破内关。三针可回心气，七针可除余邪。】
江辰的眼神一点点定下来。
三针。
只需要三针，就能把人从鬼门关前拉回来。
他往前走。
“江辰！”
林晓一把拉住他的袖子，脸都急白了。
“你干什么？”
“救人。”
“你疯了？”林晓声音压得更低，“你刚被开除，全院广播都通报了。现在赵小姐出了事，张主任正愁找不到人背锅。你要是碰她一下，真出了问题，你这辈子都完了！”
江辰看着她：“我不碰，她十分钟内必死。”
林晓怔住。
她知道江辰平时认真，也知道他不是会拿病人开玩笑的人。可眼前这个病人，连五个专家都判了死刑，江辰只是一个实习生。
不，已经不是实习生了。
他刚被开除。
“你凭什么确定？”林晓问。
“她不是先天性心脏病。”江辰道，“是风邪入体，寒邪闭心。现在心脉被堵住，机器看见的是心衰，真正的问题在气机。”
林晓听得发懵。
“中医？”
旁边有人听见这两个字，立刻嗤笑出声。
“都什么时候了，还讲这种玄乎东西？”
“五个专家都没办法，他一个被开除的实习生说三针能救？”
“想翻身想疯了吧。”
议论声又围了上来。
江辰没理。
他向急救室门口走去。
张明德正被赵总逼得满头大汗，余光突然看见江辰，脸色顿时一沉。
“你怎么还没滚？”
江辰停在门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走廊里的嘈杂。
“赵可儿还有救。”
所有人同时看向他。
赵总猛地抬头，眼里先是燃起一丝希望，等看清说话的人是谁，又瞬间变成怒火。
“是你？”
他一步冲到江辰面前，揪住他的衣领。
“刚才在办公室里顶撞张主任，现在又跑来拿我女儿出风头？你以为我不敢弄死你？”
江辰没有躲。
“你女儿最多还有十分钟。”
赵总手指一僵。
这句话和ICU主任刚才说的一模一样。
张明德眼神变了变，立刻呵斥：“江辰！你偷听专家会诊，还敢在这里装懂？保安，把他拖出去！”
江辰看向他：“张主任，你到现在还在按先天性心脏病治？”
张明德脸色微变：“你懂什么？”
“她没有先心病。”江辰一字一句道，“她今天上午是不是去过城郊墓园？回来后淋了雨，先是后颈发凉，接着胸闷气短，半小时内突然晕厥。”
赵总的脸色猛地凝固。
“你怎么知道？”
江辰继续道：“她身上有寒湿风邪，堵在心脉。你们用强心药，只会把她最后一点心气冲散。”
走廊再次安静。
张明德心里咯噔一下。
赵可儿今天确实去过城郊墓园，这是赵家私事，连医院都还没来得及问清楚。江辰怎么会知道？
但张明德很快反应过来，冷笑道：“胡说八道！医学不是算命，你说墓园就墓园？赵总，这种人刚因为严重违规被医院开除，他现在说什么都只是想报复我，想拖医院下水！”
五个专家也皱起眉。
“年轻人，病人情况危急，不要添乱。”
“中医针灸对急性心衰没有任何抢救证据。”
“你连行医资格都没有，谁给你的胆子说能救？”
江辰看向赵总。
“你信他们，你女儿现在就等死。”
赵总喉结滚动，眼神剧烈挣扎。
他恨江辰刚才在办公室让他丢脸，更不相信一个被开除的实习生。可江辰说出墓园、淋雨、后颈发凉时，他心里那堵墙已经裂开了。
因为这些症状，女儿在车上全说过。
赵总艰难开口：“你……真能救？”
“三针。”
江辰伸出三根手指。
“三针下去，她心跳会稳住。”
张明德再也忍不住，厉声道：“赵总，你千万别被他骗了！赵小姐现在经不起任何折腾，万一被他扎出问题，责任谁担？”
“我担。”
江辰回答得干脆。
张明德像抓住把柄一样笑了：“你担？你拿什么担？拿你那张刚被开除的实习证明吗？”
人群里爆出几声低笑。
江辰仍旧往前。
急救室里的监护仪忽然发出更加刺耳的警报。
“不好！室颤！”
里面的护士惊叫：“血压测不到了！”
赵总浑身一震，眼里的最后一丝犹豫被恐惧撕开。
“救她！”他嘶声喊道，“谁能救我女儿，我给他一切！”
江辰没有要钱，也没有看张明德。
他只是抬脚，迈向急救室。
可刚走一步，身旁的林晓又死死抓住他的手腕。
小护士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声音发颤。
“江辰，你都被开除了别捣乱，张主任说了谁碰这个病人谁担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