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针刺破赵可儿胸口苍白皮肤的那一瞬间，抢救室里所有声音像被人一把掐断。
下一秒，心电监护仪上那条本就微弱起伏的绿线猛地一抖，忽然拉成了一条笔直的横线。
滴——
刺耳的长鸣，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每个人耳朵里。
“死了！”
不知道哪个医生失声喊了一句。
张明德第一个跳了起来，指着江辰的鼻子，脸上的肥肉都在抖：“你把人扎死了！江辰，你这个疯子！快抓他！快把他抓起来！”
院长腿一软，差点扶住墙才站稳。
完了。
赵氏集团千金死在市一院抢救室里，还是被一个刚开除的实习医生一针扎死的。这个责任，谁扛得住？
林晓脸色煞白，双手死死捂着嘴，眼泪一下涌了出来：“江辰……”
赵建国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声长鸣响起时，他的眼神瞬间空了，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他嘴唇颤了颤，想扑过去，又不敢靠近病床。
“可儿……”
他只吐出两个字，喉咙里就像堵满了碎玻璃。
张明德抓住机会，嘶吼道：“赵总！您看到了吧？我早说他是骗子！他根本不会抢救，他就是在拿您女儿的命逞能！”
“保安！院长！还愣着干什么？这是医疗事故，这是杀人！”
可江辰没有抬头。
他甚至没有看那条直线一眼。
他的指尖仍按在赵可儿胸前，眼底金芒一闪，望气诊病术之下，赵可儿心口那团灰黑色寒气正在剧烈翻滚。
第一针开阳，破的是寒闭最外层。
寒邪被惊动，反扑心脉，所以脉象假绝，仪器才会出现短暂直线。
这不是死。
这是最后一口生机，被逼到了门前。
江辰耳边响起冰冷提示。
【九转神针第一针，开阳已成。】
【寒闭反扑，心火将灭。】
【第二针：破闭。】
【取心门偏左二分，入针八分，震针三息，破风寒死结。】
江辰眼神陡然一沉。
“闭嘴。”
两个字，不高，却像刀刃贴着骨头划过去。
张明德愣了一下，随即大怒：“你说什么？”
江辰抬眼，目光冷得吓人：“她还没死。再吵一句，我让你先闭嘴。”
那一瞬间，张明德竟被他的眼神逼得后退半步。
赵建国猛地回神，红着眼扑上前：“江辰！我女儿到底怎么样？”
“想她活，就拦住他们。”
江辰说完，左手一抬，第二枚银针已经夹在指间。
张明德脸色一变：“赵总，他还要扎！不能让他继续了！”
赵建国牙关咬得咯咯响。
心电图已经直线，可江辰刚才说中的那些私密细节，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脑子里。
他忽然转身，一把挡在张明德面前。
“都别动！”
院长急了：“赵总，再这样下去，我们医院真承担不起啊！”
“我说，别动！”
赵建国一声怒吼，震得门口众人全都噤声。
江辰没有浪费一秒。
第二针落下。
银针刺入的刹那，他手腕轻轻一颤，针尾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鸣。
那声音很轻，却像某种古老的命令，直直钻进赵可儿死寂的心脉。
江辰眼前，那团堵在心口的黑气被震出一道裂纹。
他额头青筋暴起，嘴角刚擦净的血又渗了出来。
九转神针不是普通针法。
每一针落下，耗的都是他的精气神。
林晓看见他脸色比赵可儿还白，忍不住冲到旁边，小声颤道：“江辰，你撑得住吗？”
“棉球。”
江辰只吐出两个字。
林晓一愣，立刻反应过来，慌忙把消毒棉球递过去。
江辰接过，按住针口周围一点渗血，眼神始终没离开赵可儿心口。
滴——
监护仪仍在长鸣。
张明德冷笑：“装！继续装！人都已经没了，你还想靠几根针演戏？”
几个专家皱紧眉头，却没人再敢下令抢救。
刚才他们该用的全用了，根本没有效果。现在除了看着江辰，他们竟然没有第二条路。
江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第三针：回脉。】
【取膻中下三分，以气领针，回游离之心脉。】
【警告：宿主体力不足，强行施针可能造成反噬。】
反噬？
江辰心里冷笑。
病人就在眼前，命悬一线。他要是现在退，赵可儿才是真正没了。
他右手捏起第三枚银针。
这一针，比前两针更慢。
所有人都看见，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张明德眼中闪过一丝快意，立刻叫道：“看见没有？他自己都怕了！江辰，承认吧，你就是个害人的废物！”
江辰没有理会。
他盯着赵可儿灰败的脸，声音低得只有病床旁几个人能听见。
“你爸还在等你。”
“你不是要去见你妈，你是要活着回家。”
话落，第三针刺下。
嗡！
三根银针尾端同时颤动。
明明抢救室里没有风，可针尾却像被无形的线牵住，发出细密的震鸣。
赵可儿原本毫无血色的胸口，忽然轻轻起伏了一下。
林晓第一个发现，惊得瞪大眼睛：“她……她呼吸了！”
张明德脸色一僵：“不可能！”
话音刚落，心电监护仪上那条直线突然弹了一下。
滴。
很轻的一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滴。
第二声。
绿线从死寂中抬起一个微小的波峰。
滴滴。
第三声，第四声，越来越清晰。
“有心跳了！”
一名急救医生猛地扑到监护仪前，声音都破了：“心率三十二，三十八，四十五……还在升！”
“血氧也在回升！”
“血压有了！收缩压七十，七十八，八十五！”
抢救室瞬间炸开。
刚才还捂着眼不敢看的医生，全都冲了回来。
五六双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像看见了死人从棺材里坐起来。
赵建国僵硬地转过头。
屏幕上，那条绿线正在稳定跳动。
滴，滴，滴。
每一声，都像在他心上重重敲一下。
他的女儿，真的被救回来了？
赵建国踉跄着扑到病床前，看见赵可儿原本青紫的嘴唇正在慢慢恢复浅红，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砸在床单上。
“可儿！可儿！”
赵可儿没有醒。
她眼睫只是轻轻颤了颤，手指也动了一下，像从极深的噩梦里挣扎着往外爬。
江辰抬手按住赵建国肩膀：“别喊。她心脉刚回，魂气未稳，让她缓。”
赵建国浑身一震，竟真的闭了嘴。
刚才还高高在上的赵氏集团掌权人，此刻站在江辰面前，像个听话的小学生。
院长盯着监护仪，嘴唇发干：“这……这怎么可能……”
没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们学了几十年现代医学，见过抢救成功，见过奇迹，可从来没见过心电直线之后，三根银针把人硬生生拉回来。
张明德脸色铁青，额头冒汗。
他死死盯着监护仪，像恨不得那条线重新停下。
“不可能……这一定是仪器故障！”
他冲过去，推开护士：“换设备！马上换！”
护士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看向院长。
院长也回过神，连忙道：“换！再接一台！”
备用监护仪很快接上。
滴，滴，滴。
心率六十八。
血压九十六，六十二。
血氧九十四，还在升。
两台仪器显示几乎一致。
张明德的脸彻底僵住。
围观医生看他的眼神变了。
刚才他喊得最凶，说江辰杀人，说赵可儿死定了。
结果呢？
江辰三针下去，奇迹真的出现了。
江辰慢慢松开手，身体晃了一下。
林晓眼疾手快扶住他：“江辰！”
“没事。”
江辰声音沙哑，抬手擦掉嘴角血迹。
他看着赵可儿胸前的三根银针，眼神没有半点放松。
救回来了，但还没彻底稳住。
风邪入心，心脉闭塞，前三针只是把人从鬼门关拖回来。真正要根治，还得等她气血回流，确认病根走向。
可这些话，他没必要现在说。
赵建国抬头看着他，声音哽咽：“江医生，我女儿是不是活了？”
江辰点头：“命保住了。”
四个字落下，赵建国双腿一软，差点跪下。
他这么多年见惯大风大浪，谈几十亿合同眼睛都不眨，可这一刻，他哭得像个失而复得的父亲。
抢救室外，有病人家属忍不住鼓起掌。
起初只有一个人，很快掌声连成一片。
“神了啊！”
“真是神医！”
“刚才谁说人家是骗子的？”
那些话像巴掌一样抽在张明德脸上。
张明德眼角抽搐，忽然拔高声音：“都高兴什么？她还没醒！”
掌声一顿。
张明德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冷笑道：“心跳恢复不代表抢救成功！临床上这种短暂恢复多了去了，回光返照懂不懂？”
他指着赵可儿，恶狠狠道：“我把话放这儿，最多十分钟！十分钟内，她要是醒不过来，指标要是掉下去，那就是回光返照！”
“到时候，江辰还是杀人犯！”
抢救室里的空气再次绷紧。
赵建国猛地看向江辰。
江辰没有解释，只淡淡道：“那就看十分钟。”
张明德立刻抢过护士手里的秒表，重重按下。
“好！所有人都给我盯着！”
他咬牙切齿，死盯着赵可儿的生命线：“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废物的戏，还能演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