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屁！”
张明德像被踩住尾巴一样跳了起来，脸涨成猪肝色。
“江辰，你血口喷人！赵老先生的治疗方案是我亲自制定的，是国际通用的标准方案！用药、剂量、疗程，全都符合指南！”
他指着江辰，唾沫几乎喷出来：“你一个被开除的实习医生，懂什么叫肾衰竭治疗吗？懂什么叫循证医学吗？你敢在这里污蔑我，信不信我告你诽谤！”
抢救室里刚安静下去的气氛，再次绷紧。
赵建国一手扶着病床护栏，脸色阴沉得吓人。
女儿刚从鬼门关回来，江辰又突然说父亲的药有问题。
如果换成别人这么说，他早就让人拖出去了。
可刚才江辰创造的奇迹就在眼前。
他说赵可儿不是心衰，结果真救回来了。
他说墓园、淋雨、寒气入心，全都对上了。
现在他说老爷子的药会害命，赵建国不敢不信。
“江医生，你说清楚。”
赵建国声音压得很低：“我父亲的药，到底哪里有问题？”
张明德立刻抢话：“赵总，您别被他骗了！他今天侥幸碰上赵小姐病情回转，就真把自己当神医了？赵老先生的病历我这里都有，所有药都是正规渠道，进口原研，多少专家都认可！”
“正规渠道？”
江辰冷笑：“药是正规药，可用在不该用的人身上，就是毒。”
张明德怒道：“你胡说！”
“那我就一条一条说给你听。”
江辰走到旁边的治疗台前，拿起一支笔，在废弃记录纸背面写下三个药名。
“第一，地高辛。”
“赵老先生肾气已败，代谢能力本来就差。你给他用地高辛强心，短期看心率好像稳了，实际上药物在体内越积越多。肾排不出去，就会中毒，恶心、视物发黄、心律失常，最后心脏骤停。”
张明德脸色微变。
江辰笔尖不停。
“第二，呋塞米。”
“老人浮肿，你就大剂量利尿。水是排出去了，可肾血流也被你抽干了。肾脏本来就像快烧干的锅，你还在下面添火。尿量一降，毒素回流，肾衰只会更快。”
“第三，庆大霉素。”
这三个字落下，旁边一个专家眉头猛地皱起。
江辰抬眼看着张明德：“肾衰病人慎用甚至禁用的药，你给他连打三天。你敢说你不知道它有肾毒性？”
张明德额头汗珠滚了下来，却还是咬牙道：“那是控制感染！赵老先生有炎症指标，不用抗生素怎么控制？”
“抗生素有很多种，你偏偏选回扣最高、肾毒性最明显的。”
江辰声音骤然加重：“更要命的是，呋塞米会造成低钾，低钾会放大地高辛毒性。地高辛毒性一起，心律就乱。心律一乱，你再加药，再做检查，再让赵家花钱。”
“这一套下来，老爷子的肾被你拖垮，心也被你拖垮。到最后人死了，你就写一句基础病恶化，抢救无效。”
抢救室里一片死寂。
几个专家面面相觑，没人敢轻易开口。
因为江辰说得太具体了。
具体到药名、作用、相互影响，甚至连可能出现的症状都说了出来。
这不是随口污蔑。
这是把张明德藏在白大褂下面的刀，一把一把拔出来，摆在所有人面前。
张明德强撑着冷笑：“编，继续编。赵老先生要是真有你说得那么严重，赵家私人医生早就发现了！”
“私人医生？”
江辰眯起眼：“赵老先生这两天是不是一直住在赵家老宅，没有来医院复查？”
赵建国脸色又变。
江辰继续道：“张明德是不是告诉你，老人治疗后会出现尿色加深、身体乏力，这是药物排毒，不能停药？”
赵建国攥紧拳头：“是。”
张明德急忙道：“那本来就是正常反应！”
“正常反应不会尿血。”
江辰冷冷吐出六个字。
赵建国心头猛地一沉。
他立刻掏出手机，手指因为太用力，差点按错号码。
电话接通那一刻，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王妈！马上去看老爷子！看他的尿液颜色！现在，立刻！”
电话那头的赵家保姆被吓得不轻：“先生，老爷子刚睡下……”
“叫醒！马上！”
抢救室里所有人都盯着那部手机。
张明德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十几秒后，电话那边传来慌乱的脚步声。
“老爷子，老爷子您醒醒……先生，我扶老爷子去卫生间看看。”
又过了半分钟。
那半分钟，对赵建国来说像半辈子。
终于，电话里传来保姆惊恐的尖叫。
“先生！不好了！老爷子尿血了！好多血！马桶里都是红的！”
轰！
赵建国脑子里像炸开一道雷。
他眼前一黑，差点站不稳。
赵可儿躺在病床上，虚弱地抓住父亲的衣角：“爸……爷爷怎么了？”
赵建国没有回答。
他的眼神一点点转向张明德。
那眼神里，已经没有刚才的犹豫，只剩下滔天怒火。
“张明德。”
三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冷得让人发寒。
张明德连连后退：“赵总，您听我解释！尿血原因很多，不能说明就是药的问题！老人本来就肾衰，本来就……”
“你刚才说正常排毒。”
赵建国一步步逼近。
“我问过你两次，父亲尿色发红要不要停药。你告诉我，继续吃，不能停。”
张明德脸上肥肉乱颤：“我是根据病情判断！”
“你是根据回扣判断吧？”
江辰一句话，直接把他最后一层遮羞布撕碎。
张明德猛地回头：“你闭嘴！”
江辰走到赵建国身旁，声音沉稳：“赵总，现在立刻让家里停掉那三种药，把老爷子送来。路上不要乱补液，不要再服任何张明德开的药。能不能完全保住肾，要看来得多快。”
赵建国立刻对电话吼道：“叫救护车！不，我派车！让家庭医生随车，但不准再给老爷子吃一片药！”
保姆哭着答应。
挂断电话后，赵建国转身看向江辰。
这个在商场上说一不二的男人，此刻眼眶通红，声音发颤。
“江医生，我……”
他想道歉。
为刚才那一耳光，为自己的傲慢，为差点害死女儿，也为差点继续相信张明德害死父亲。
可他刚开口，张明德突然发疯一样冲到门口。
“保安！保安都死哪去了！”
院长脸色大变：“张主任，你干什么？”
张明德根本不理他，扯着嗓子狂喊：“有人非法行医，扰乱抢救秩序，还恶意造谣医院主任！马上把他控制起来！”
走廊外早就候着的保安听见命令，呼啦啦冲进来。
一个，两个，三个。
眨眼间，十几个穿制服的保安堵满抢救室门口，手里拿着橡胶棍和束缚带。
围观医护吓得纷纷后退。
林晓脸色一白，立刻挡到江辰面前：“你们不能抓他！他刚救了人！”
张明德眼神阴毒，像一条被逼到绝路的蛇。
他知道，今天的事一旦坐实，他不只是主任位置保不住，吃回扣、乱用药、害赵老先生病危，任何一条都足够让他身败名裂。
所以江辰必须闭嘴。
必须被按成非法行医的罪犯！
只要先把人送走，他就还有机会操作病历，还有机会找关系压下去。
“救人？”
张明德狞笑：“他有执业资格吗？他现在已经被医院开除！一个无证人员在抢救室拿针乱扎，谁知道赵小姐是不是被他留下了后遗症？”
赵建国怒吼：“张明德，你敢！”
张明德豁出去了，指着江辰大喊：“赵总，您现在被他骗了！等出了事，您就知道谁才是真正为赵家负责！”
他猛地挥手，声音尖利到破音。
“把江辰抓起来！”
十几个保安同时往前压来。
张明德死死盯着江辰，脸上满是怨毒。
“他非法行医，把他抓起来送派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