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仲山合上电脑：“明天的拍卖会上，有一枚星月胸针，你务必拍下。”
“星月胸针？”沈栖砚轻声重复，眉眼微蹙，“为什么一定要我拍下它？”
她从来没听过这个拍品。
沈仲山又咳嗽了一声：“我自有考量，你照做就好，往后你自然会知道。”
他转而放缓了语气：“你只管安心做事。以后你的卡，我绝不会再冻结，随便你怎么花，沈家供得起。”
沈栖砚眼底没有丝毫欣喜。
她习惯了和父亲交易式的相处模式，付出对应着回报。
片刻静默，她缓缓起身。
手指拎起沙发边的浅色小包，搭在臂弯，然后垂眸看向沈仲山：“行，我去可以，就当看你生病帮你个忙。”
沈仲山望着她的模样，语气带着语重心长：“栖砚，你要记住，这世上人心复杂，旁人都不能信，只有我，是真正为你铺路的人。”
这话沈栖砚听着只觉得可笑，没忍住轻轻白了他一眼。
她嗓音清淡：“你的眼里从来只有你的公司，你的利益，你的沈家基业。你所有的安排，从来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你。”
不等沈仲山开口反驳，她不再多留一秒，转身抬脚，利落迈步走出病房。
……
次日傍晚，拍卖会如期开场。
这里是京圈最顶级的名流盛宴，门槛很高，非顶尖世家根本没有入场资格。
鎏金吊灯层层垂落，暖奢光影铺满整栋欧式宴会厅，水晶摆件折射出细碎璀璨的光，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到场的皆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低声闲谈，都是顶层圈子的资源与风声。
沈栖砚一袭简约黑色礼裙，身姿清挺清冷，素颜衬得眉眼更加干净，开车抵达会场门口。
她刚迈上鎏金台阶，目光骤然一顿。
门口另一侧，两道挺拔身影倚着栏杆而立。
谢聿辞一身手工黑色西装，剪裁利落衬得肩宽腰窄，身形矜贵逼人。
他周身气场冷沉，眉眼覆着一层薄冰，周身生人勿近。
身侧的江白泽一身休闲西装，神色松弛。
时隔多日，两人就这般猝不及防，在人山人海的会场门口意外碰面。
谢聿辞的视线先一步落在她身上。
明明四目相对，他却像看见了什么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甚至连一丝余光都懒得施舍。
江白泽也看见了走过来的沈栖砚，眼底闪过一抹意外，随即扬起笑意，主动上前打招呼：“嗨，好巧啊！栖砚，你也来参加拍卖会？”
沈栖砚颔首回应：“对，我代表我父亲过来的。”
话音落下，江白泽侧身，抬手轻轻推了一把身侧冷脸紧绷的谢聿辞：“我是跟着聿辞来的，我们家这次没拿到受邀名额，纯纯蹭他的光。”
这一推落在谢聿辞身上却像是冒犯。
他眉眼不耐，仿佛被什么肮脏的东西触碰一般，抬起右手，极其嫌弃地甩了甩自己的左胳膊。
一副厌弃至极的模样。
沈栖砚将他所有小动作尽收眼底，心底毫无波澜。
幼稚鬼，她懒得管。
微微颔首示意过后，便收回目光，径直提着裙摆，顺着台阶走入了拍卖会场。
两人一前一后入场的画面，落入在场所有人的眼中。
众人皆是看着两人长大的京圈老人与同辈，一眼就捕捉到谢聿辞难看至极的脸色。
圈内现在都在传，这一对从小针锋相对的青梅竹马，三年后重逢依旧是水火不容的模样。
此刻此情此景，更是坐实了传言——沈栖砚与谢聿辞，是真的老死不相往来，半分情面都没有。
宴会厅内人声低语，无数道目光若有似无地来回扫动。
一会落在独自坐在角落的沈栖砚身上，一会又投向另一侧靠窗落座的谢聿辞身上。
……
场内喧闹，各种利益在谈笑间往来。
沈栖砚坐在角落，他也没有什么关系要维持，也不想争取什么利益，就自己一个人坐在那儿抿着面前的香槟。
突然，身侧传来一道温润好听的男声。
她侧首望去，是一位气质谦和的年轻男人，眉眼斯文，穿着一身米白色高定西装。
看着十分眼熟，像是从前圈子里见过的人，可怎么回想，都记不起具体是谁了。
男人主动开口，礼貌自我介绍：“我们之前我们见过的，我叫温松然，温家长子。”
温家，好像是一个书香世家，但平时很低调，沈栖砚没怎么听说过。
沈栖砚颔首：“温先生，抱歉，我刚回国，很多事情都得重新熟悉。”
温松然半点没有介意，语气轻松：“没事，三年不回京城，记不清很正常。”
他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夸赞道：“不过沈小姐，你真的变化太大了，这次回来气质完全不一样了，我刚才还没敢认。”
沈栖砚闻言笑着说：“是吗？你还是第一个说我变化大的。”
温松然眼底笑意温润，语气真诚：“比以前更惊艳了。整个京城圈子里，在我眼里没人能比你更漂亮。”
温松然眼底的好感毫不掩饰。
沈栖砚心底了然，依旧笑道：“温先生言重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京城美人云集，肯定还有比我更漂亮的人，而且衡量一个人不能只看外貌啊。”
温松然看着她从容的模样，低笑一声：“沈小姐说的是，是我肤浅了。”
两人低声闲谈，画面平和养眼。
沈栖砚无意之间抬眸，视线越过人群，再度落向靠窗的位置。
视线猝不及防对上谢聿辞的目光。
他漆黑的眼眸正沉沉落在她身上，一瞬不瞬。
隔着错落的人群与灯光，他的眼神又沉又暗，裹挟着浓烈的戾气。
方才她和温松然谈笑的一幕，尽数落进他眼底，让他周身的冷气压低得可怕。
四目相撞，谢聿辞像是被刺痛一般，极其僵硬地收回目光。
侧脸线条冷硬紧绷，刻意端出一副漠不关心的姿态，假装专注看着前方的拍卖台。
沈栖砚淡淡收回目光，依旧端坐原位，坦然自若，继续配合着温松然的闲聊。
温松然：“之前听说沈伯父住院了，一直没有机会探望，现在怎么样了？”
沈栖砚笑着回复：“情况好多了，我看用不了多长时间就可以出院了。”
温松然像是松了口气：“那就行，不知道能不能有一个机会去探望一下他？”
沈栖砚闻言轻轻摇头，语气委婉：“谢谢你的心意，不过暂时不用了。我父亲现在既要休养身体，又要远程处理公司事务，日程排得很满，就连我探望都需要提前预约呢。”
温松然眼底掠过一丝遗憾，却依旧温和：“原来是这样，那看来确实没有机会了。”
短暂的停顿后，他拿出手机，看向沈栖砚：“那我们加个微信吧，以后有机会，再登门拜访，也方便平时联络。”
沈栖砚指尖微顿，下意识抬眼，再次望向靠窗的那个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