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围过来的人群静默了几秒钟，不同眼神纷纷落在中央的沈清芷身上。
她今天穿的那条裙子，是香奈儿的最新款，脖子上淡粉色珍珠衬得皮肤白皙光滑，浅色唇釉反而增添了几分妩媚。
像只高傲美丽的花孔雀，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陈霜不甘心，她的人生好不容易刚有些起色，绝不允许有任何污点。尤其是宴山，她知道他对自己并没有多少感情，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她死皮赖脸求来的，也是她单方面宣布。
“你这么有钱，为什么还要咄咄逼人抓着我不放？”
她小声抽泣着，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眼泪不停往下流：“我只不过是随手捡到，以为这是没人要的就戴在手上，你也太上纲上线了！”
陈霜长得好看，身材又娇小，一套卖惨的技能下来，有几个人同情地递上纸巾给她擦泪。
还有胆子大的上前劝阻：“算了吧，她年纪小还不懂事，再说了，手链不已经还给你了，也是你扯坏的，道个歉就行了。”
说话的是个男服务生，颇有几分护着她的意思，以为沈清芷脸皮薄，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事情闹大。
“你又是哪位？护花使者？”
沈清芷冷笑，她最烦这种出头鸟，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怎么都在帮她说话？
“你是记性不好吗？这种西餐厅都有监控吧，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
陈霜抽泣委屈的脸在听到“监控”两个字时“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颤抖着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女士，抱歉，是我们的问题，请给我一个处理的机会。”
负责人看出来陈霜的异样，摆摆手示意她离开。
沈清芷看着她不甘的表情，勾起唇角，一抹玩味计上心头：“可能是我弄错了吧，你说呢？Kevin。”
她的语气明明对着负责人，眼神却贪婪地盯着不远处的那个人。
夜间九点，西餐厅到了打烊时间。
昏暗路灯下，沈清芷揉了揉发冷的胳膊，后悔为了美丽出门没带件外套。已经在餐厅后门等了一个多小时，他们怎么还没有下班。
在她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门终于传来了响声。
先出来的是Kevin，灯光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影，半边脸隐在夜色中看不清表情。男人步子迈得很大，跟在他身后的陈霜小跑着追着在身后：“宴山！你听我解释好不好？求求你了，我不能没有你……”
夜里的街道寂静万分，陈霜的声音便显得格外清晰，她这次没说磕磕绊绊的英语，说的是中文。
原来他叫宴山。
沈清芷脑海中无端浮现出一首诗，我以明月宴群山。
陈霜试图去抓他的衣袖，手指刚触碰到布料就被躲开，她心下一沉，整个人用尽全身力气扑过去抱住男人的后背：“宴山！我真的求你了，我没有偷东西！他们都是在针对我……”
她的眼泪止不住滚落，脸贴在宴山后背上，将浅色风衣布料染出了一大片深。
没等男人做出回应，沈清芷走了出来，她实在不想看他俩纠缠的样子，觉得碍眼。
“没有偷吗？那你为什么不敢让我调监控。”
陈霜歇斯底里：“你为什么要针对我？”
宴山沉默，低头将身后女生紧紧圈在他腰部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黑眸沉沉看着她躲闪的眼神：“陈霜，够了。”
沈清芷抓着手机的手指松了松，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冷冽，看样子两人没有多少感情。
“为什么？连你也要站在她那边？”
“好了，没空听你们吵架。”
沈清芷踱步来到陈霜面前，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居高临下地打量她：“你叫陈霜？我可以不报警，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准确来说，是你的这位男朋友需要答应我的条件。”
说罢，沈清芷转过脸，看到宴山转身的动作顿了顿，她满意地挑眉：“他和你分手，我就不追究。”
极其苛刻的霸王条款。
若想保护她便不能在一起，在一起便不能保护她。
“不可能！”
陈霜几乎脱口而出，从看到面前这个漂亮女人不停打量宴山时，她就知道她图谋不轨。现在又威胁他们分手，她好不容易才抓到宴山这个机会，说什么也不会答应。
沈清芷听到答案也不意外，看样子陈霜对他很是喜欢，她笑眯眯地转头又去问男人：“那你呢？你分不分手？”
她在问他同不同意分手，同时也是在试探他们的感情到了哪一步。
夜色中，沈清芷染了笑意的眼眸盈盈发亮，眼底还有毫不遮掩的狡黠，眼尾上挑的浅棕色眼线添了几分妩媚，饱满的白皙脸颊像极了一只刚化成人形的小狐狸。
毋庸置疑，面前的女人是个大美女。
宴山眸色沉沉，低头同她对视一眼便移开，陈霜还在落泪，她上前扯住他的胳膊求他不要答应。
这种拉拉扯扯的场景沈清芷看了气不打一处来，于是笑得更深了，歪头解锁手机屏幕，余光打在她脸上，双眼皮处的浅色眼影亮晶晶的：“行，我现在就报警。”
她不像是在开玩笑，话音刚落便收敛起了笑意，几乎是瞬间便拨通了报警电话。她不信，一个正常男人在女朋友偷窃被抓以后还能无条件地爱她。
陈霜见她来真的，终于慌了阵脚，扑过去一把拉住沈清芷的手腕，企图抢过手机。
“别碰我，小心我告你抢手机！”
沈清芷脸上写满了厌恶，后退一步听到手机那边被接通：“你好，我……”
“陈霜，我们之间本就没有任何关系。”
宴山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在场的两个女人都愣了愣。
率先反应过来的是沈清芷，她眼底闪过窃喜，不顾那头接线员的询问，果断挂断了通话。
接着陈霜也回过神来，故技重施扑过去牢牢抓住宴山的手腕：“我不要分手，求你了，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她哭得人心烦。
看着她的手指扣着男人的手腕，沈清芷顿觉碍眼，弯下腰扯开那双手，语气已不剩几分耐心：“再闹我会投诉到你被开除为止。”
接着，她从卡包夹层中抽出一张薄薄的卡片在陈霜面前晃了晃。金色泛着冷光的西餐厅会员卡彻底让她停止了哭喊，这是限量版svip会员，只要沈清芷开口，别说服务生，就算是经理都可以考虑换人。
陈霜败下阵来，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看清楚身份地位带来的天堑，那是她无论怎么努力也逾越不了的鸿沟。
事情闹大了，她被学校开除的。
一股无力涌上心头，她以为自作聪明偷了那条华美的蒂芙尼手链便会显得高人一等，可这般昂贵的奢侈品佩戴到一个普通人身上，只会让人觉得突兀。
陈霜的手垂下，指甲深深嵌入手心，那处的刺痛和心中屈辱让她终身难忘。
“沈小姐，对……不起，我以后不会纠缠了。”
最后三个字陈霜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她太年轻了，还不懂如何掩饰自己的情绪。
沈清芷笑了笑将卡片塞回包里，目的已经达成，她也不想继续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同宴山并肩走出巷口，一股夜风吹得她胳膊生疼。纽约的雨季温差大，寒风中的冷度足以裹挟所有温度。
沈清芷打了个喷嚏，揉了揉裸露在外的白皙长臂，侧头眼神幽怨看向旁边的男人。
以往这个时候，那些臭男人都会争先恐后地脱下外套为她披上，她若是没有拒绝，他们还要感恩戴德。
这人倒好，一点反应没有。
宴山微微低头，长睫垂下，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冷脸，不知在想什么。
是因为和陈霜分手心里难过？
还是心疼那女生？
不论哪个，沈清芷心中都不爽。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宴山的胳膊，眼底带着侵略：“这么晚了，你晚上有地方住吗？不如去我那里？”
这么大一块肥肉送到嘴边，更何况还是馋了许久的，哪有不吃的道理。
沈清芷扬了扬车钥匙，示意他跟自己走。
宴山没有动作也没有回答，只是定定站在原地，表情带了些许迷茫。
他是被一对华人夫妇收养带大的，如今养父去世，养母改嫁有了自己的小孩，自己自然就成了无家可归的累赘。养父丧葬费花了他大半年的房租，拖欠太多房东也不愿意继续让他住着。
那对华人夫妇对他并不好，但是也给口饭吃把人养大了。养父甚至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他动用存了许久的奖学金也没有还完，那群人威胁若是再不给，便去他的学校闹了。
宴山捏了捏眉心，饶是名校成绩优异前途无量的天之骄子，此刻也为了钱发愁。
沈清芷见他满脸疲惫，又想起他的同事说最近家里出了事。她懒得去猜，一切矛盾不过都是经济纠纷，直接去扯宴山的胳膊，强行拉着人往停车的方向走。
宴山借着路灯光，第一次正视面前这个从头到脚一身名牌的女人，她很年轻，像是在读大学，言行举止透着稚嫩，只是妆容打扮让她看起来显得成熟。
沈清芷按动遥控，他看清楚了她停在不远处的车，那是一辆线条优美的限量款跑车，不算顶级昂贵，但也价值不菲。
车门打开，沈清芷坐在了主驾驶位置，一只胳膊浅浅搭在方向盘，狭长的眸子带着笑意轻飘飘落在车外那个出挑的身影上。
这一次她没有扯着他上来，而是让他自己选择。
她在等他心甘情愿，等他自投罗网。
她已经向着他迈出了九十九步，接下来的这一步，她要让宴山自己决定以后是否同她有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