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
很快谢长安眼里就恢复了一片清明。
撩袍恭恭敬敬的冲着皇后跪下了，“皇后娘娘，臣的手下只是依命行事，而臣敢做就敢当，请皇后娘娘直接严惩臣，莫要迁怒无辜。”
“无辜？”
秦佩佩盯着谢长安那张像极了他母亲黎知，又与萧无魅放在心尖尖上的那个小暗卫极其神似的脸，强压下心头那份想冲上去将其撕碎的冲动冷声质问：“难道本宫给魅儿的四个侍卫不是死在你那护卫手里的？魅儿带去灵台寺的那些侍卫不是死在你那护卫手里的？”
“是，但下令的是臣，合该由臣负全责。”
“呵，你无非就是仗着手里有免死金牌……”
秦佩佩嗤笑的声音还未落下，就又听得谢长安道：“皇后娘娘，臣是去阴曹地府走过一遭的人，并不怕死，且臣既说了敢做就敢当，就不会拿免死金牌来抵消罪过，不论皇后娘娘是要将臣五马分尸，还是千刀万剐，只要不迁怒无辜，臣都毫无怨言。”
秦佩佩一瞬不瞬的紧盯着谢长安，而后心间暗生惊讶。
因为她没有在谢长安脸上看到一丝虚假。
他是真的不怕死。
可真有人不怕死吗？
更何况她若没有记错，他而今才不过十六七……
而还捂着头的萧无魅这时却是眼神热切满心激动的看向了谢长安。
这个疯子不仅皮囊长的像极了她的阿夜，竟还说出了跟阿夜相差无几的话来！
阿夜也曾说过他是去阴曹地府走过一遭的人，不怕死。
不过阿夜紧接着还说了因为不怕死，所以随时都可以为她去死……
思念如跗骨之蛆瞬间挤满了她整颗心，她生怕秦佩佩盛怒之下真将谢长安打杀了，连忙拽上秦佩佩裙摆道：“母后，儿臣实在喜欢他，既然他那个护卫对他而言都重要到让他以命相护了，这次就看在他的面子上饶过那护卫吧！儿臣会厚葬沐春清夏凝秋枕冬四人跟那些侍卫！也会给予他们家人丰厚的补偿！”
秦佩佩没好气的低头瞪去。
这个死恋爱脑！
她这几年总是控制不住的跟后宫里的那些个贱人们争宠吃味儿，肯定是被这个死恋爱脑传染了！
萧天赐则在这时开口道：“既如此……永安侯你可以走了。”
谢长安当即转向御桌的方向恭敬叩首道：“臣告退。”
他前脚退出御书房，萧无魅后脚就想跟上去。
却被萧天赐叫住了。
“站住！”
放在从前，萧无魅此刻十有八九都会装做没听到。
但刚刚才被奏折砸过，且被砸到的位置还在一跳一跳的抽痛，让她心有忌惮，下意识就驻了足。
就听萧天赐冷声道：
“这两年看在皇后的面子上，朕始终对你的行径睁一只眼闭只眼，但你如今竟放浪形骸到敢在佛门圣地行强抢民男之事了！
“简直丢尽了皇家的脸面！
“来福，着人给朕把这逆女绑去灵台寺，让她跪在佛前抄写心经地藏经金刚经各一百遍！”
萧无魅小脸一白，下意识看向秦佩佩。
秦佩佩与她一对视，就认命的准备开口替她说话。
但萧天赐在她开口之前就加重了语气道：“皇后若是心疼这逆女，可以跟去灵台寺帮她抄！”
秦佩佩满脸不可置信，也瞬间醋红了眼。
皇上为了黎知那个贱人的种，连她都要罚了？
但她心里有鬼。
不敢多言。
等哭天抢地的萧无魅被来福领来的人恭恭敬敬的绑走了，萧天赐才招手唤她过去揽进怀里低声哄道：
“永安侯是出生就被断言活不过二十的人，如今他都十六七了，没剩多少时间了。
“若此时我们因魅儿挑起的事端重罚了他，不仅你我要被朝臣骂惨，魅儿也好不了。
“你那般疼魅儿，定不想看她日日被弹劾被骂吧？
“再者，魅儿再不加以管束就真要无法无天了！”
秦佩佩并没有被哄到。
只觉得他叽里咕噜的说了那么一大堆，无非就是因为谢长安是从黎知那个贱人肚子里爬出来的。
但她心里那抹“皇上是不是知道了什么”的念头还没消散，不敢再一如既往的恃宠而骄了。
只能沉沉叹了一口气，道：“皇上所言极是，是臣妾目光短浅了，臣妾日后会严加管束魅儿的。”
等来福安排完人将萧无魅送去灵台寺折返回来，她才离开御书房。
远离御书房后，她压着声音吩咐身后心腹道：“等魅儿从灵台寺回来，差人将那谢长安绑到魅儿床上去，本宫要他在魅儿手里受尽屈辱后再杀了他！”
“是。”
心腹是秦佩佩三年前提拔起来的掌事姑姑银心。
她恭声应罢后，想到刚刚在御书房外面看到的那个身形清瘦气度却矜贵无双的少年郎，再想到耳闻过的那些萧无魅折磨男人的法子，心下不由得就是一阵惋惜。
那么谪仙般的一个人儿，很快就要变得残败不堪了！
唉！
而御书房内，秦佩佩一走，萧天赐就立刻低声吩咐来福道：“着人去江南查谢长安这些年在江南的情况，他身边的人不论亲疏，尽数带回京城严审！”
“是。”
“另外，着人盯牢谢长安跟武义侯府，有任何异常情况都需立即来报。”
不知为何，他心里总隐隐觉得那个梦里的情景未来会真真切切的发生。
所以他必须要弄清楚他梦里那女人口中的‘他’是不是谢长安。
此刻宫门前。
刚步出宫门的谢长安就看见莫问在跟他的好养兄谢青云大眼瞪小眼。
嗯……
莫问眼睛似乎要大些……
他心里刚飘过这么一个结论，莫问就转头看向了他，然后嗖的一下闪至他面前拱手道：“主子，武义侯不信你能从宫里全须全尾的出来，非要属下随他入宫受死，以换你周全，你但凡再晚一刻钟出来，属下就要忍不住弄死他了。”
谢长安微微皱眉。
因为他想到了那助他重生的系统对莫问的点评。
惜字如金。
死板无趣。
但身手天下无敌。
可这……
似乎也没有多惜字如金……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莫问看向了后方的谢青云。
谢青云立即一脸激动的走向了他，“长安！没事吧？”
谢长安不语。
谢青云又上下打量着他道：“你嫂嫂火急火燎的赶回府与为兄说你入宫请罪去了，为兄是片刻也不敢耽搁就赶了来，生怕宠爱衡阳长公主入了骨的皇后娘娘将你下狱或是直接处死，祖宗保佑，幸好你无事，不然为兄都不知该怎么跟……”
“武义侯好演技。”
谢长安没有耐心看谢青云演，直接开口打断了他。
饶是老谋深算如谢青云，突然被那般的话打断，也僵硬了片刻才又满脸疑惑的开口问：“长安，你对为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还是说江南的那些狗奴才这些年仗着天高皇帝远，阳奉阴违的刁难了你？”
谢长安不答，迈开步子绕过谢青云往马车走。
从灵台寺回京的路上，姜宁在马车上睡着了。
那个叫环儿的小丫头起初还尽职尽责的用身体支撑着她。
结果没一会儿就跟她一起互相靠着睡着了。
知姜宁昨夜累坏了，到宫门前后，他没叫醒她们主仆。
还留了莫问守着她们。
也不知此时她们主仆是醒了没下马车来，还是仍在熟睡中。
眼瞅他就要走到马车跟前了，谢青云大步追上来拽住了他手臂，“长安！你这般态度对为兄是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