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潇潇的钱几乎都用来还债了，她欠的是高利贷，早还一天，便能少还一天的利息。
沈娇娇的钱几乎都被朱贤花光了。
医药费开支巨大，两个同病相怜的人根本负担不起，住了大概十天左右，两个人商量着出院了。
后续治疗随便找个小诊所换换纱布打些消炎针就行。
出院那天，朱贤来接沈娇娇。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夹克，手里拎着两袋包子。
“路上买的，还热乎。”他把包子塞进沈娇娇怀里，咧嘴笑了笑，“气色不错嘛。”
沈娇娇不屑地哼了一声：“你还知道来啊。”
朱贤闻言，脸立刻冷了下来，“我今天本来和老板去槽子上，为了接你出院，我特意提前赶过来的。你还给老子甩脸色，走不走了？”
槽子是道上的黑话，就是地下赌场的意思。
他们这些底层混混，跟着一些不大不小的老板去槽子上提提包。
老板若是赢钱了，他们在旁边喊一句‘老板威武’，就能拿着一些小费。
沈娇娇撇了撇嘴，掀开被子下了床，一瘸一拐地跟着他走了出去。
程潇潇也跟着走了出去，追上朱贤的时候，问了一句：
“有王斌的消息吗？”
朱贤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
“哦。”
程潇潇没有再问。
出了院几人就分道扬镳了。
程潇潇回到自己居住的地方，很老旧的那种居民楼，墙面腻子斑驳脱落，墙根积着发黑的霉渍。
水泥台阶磨得坑洼不平，扶手锈迹斑斑，楼道光线昏暗，只有高处一扇小窗漏进微弱天光。
四处堆着废弃杂物，空气里混着潮湿与灰尘的味道。
程潇潇回去时门半遮半掩，她心想不对劲，自己出门的时候明明是锁了门的。
她小心翼翼地推开门，里面竟然坐着一个男人，长得和程潇潇有几分相似。
他翘着个二郎腿，一身的名牌，和这脏乱差的出租屋格格不入。
“谁让你来的？”
那男人是程潇潇同父异母的哥哥，20岁，比她大一岁。
他们从小关系就不好。
程潇潇讨厌这个私生子，也讨厌那个占了他母亲位置的后妈。
从她离家出走后，这还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程广源！”
程潇潇语气很不好。
程广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朝她一亮，上面正播放着一段视频，昏暗的灯光下，几个男人的身影晃动，中间那具白花花的身体上满是血污和淤青，不堪入目。
程潇潇脑子“嗡”的一声。
她立刻扑过去抢手机，程广源比她更快，反手一把揪住她后脑勺的头发，把她整个按在了墙上。
“你TMD！”
程广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热的呼吸扑在她的耳后根，“你到底在外面干些什么勾当？你那视频，老子都看到了！要是传到那些以前认识你的人那里，你叫老子的面子往哪放？”
程潇潇被他按得喘不过气来，她拼命挣扎，指甲在墙壁上抓出几道血痕，可她那点力气在程广源面前根本不够看。
“放开我……你放开！”
程广源加重力道，另一只手把手机往她眼前怼，她闭上了眼，可那句‘艺哥，让他们轻点’一遍一遍的从手机里传出来，一遍一遍的提醒着她，她是个婊子。
“你自己看看，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玩意儿！”
程广源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气急败坏的嫌恶，“你出去卖？卖一次多少钱？还住着这种又破又烂的屋子？你钱呢？是不是都给那个小白脸了！”
实际上，程广源和程潇潇从小过着的都是衣食无忧的生活，从来就没缺过钱。
可程潇潇很缺爱。
她总觉着她爸不爱她。
觉着是程广源母子抢了原本属于她的一切。
她处处针对他们母子俩。
可当年那小小的又单纯的她，又怎么会是那高段位绿茶的对手呢。
她也从来不懂，她爸不是不爱她，只是不知怎么去爱。
她爸常年奔波在外，一年到头难得归家，不懂温情安抚，更不会细致教育。
他只会用钱来弥补和体现他的爱。
他从不关心，也从不知晓，自己不在家的日子里，他的第二任妻子时常暗中苛待、冷待虐待程潇潇，他从不曾信过女儿的委屈。
每次女儿哭着和她告状，他只会觉得是女儿在无理取闹，然后用钱来打发她。
再后来，程潇潇遇到了王斌，那个男人让她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被爱。
她如飞蛾扑火般，义无反顾地扑向了那个男人。
正处于叛逆期的她，不顾父亲的强烈反对。
为了和王斌在一起，竟然离家出走，大学入学手续办了，硬是没去上过一天学。
她爸那个时候拿她也没办的，只得给他办了休学。
而就在她离开家不久，程家出了大事了。
程氏企业破产了，程父受不了打击，很快就去了。
程潇潇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而程广源也变成了本市有名的破产一哥，别墅车，钱，都跟泡沫似的，转眼间化为灰飞。
他看到了妹妹出来卖的视频。
走投无路的他，想要从妹妹这里捞点钱。
跑到鎏光，好不容易打听到了妹妹的住处，却没想到是这样破破烂烂的地方。
他烦躁的撬开门锁，走了进去，翻箱倒柜也没翻出个值钱玩意儿。
憋着口气，在这里等了一天总算把人等回来了。
程广源腾出一只手，一把扯过她的包，伸手就往包里胡乱翻找。
背包里没有什么贵重物件，只摸出了薄薄一叠现金，是程潇潇仅剩的几百块。
他把那几百块攥在掌心，随手将背包扔在地上，目光扫过这间破败逼仄的出租屋，眼底满是鄙夷。
“就这点钱？”
他嗤笑一声，语气刻薄，“在外面快活，养小白脸，倒不知道拿点回来补贴家里。”
程潇潇浑身发颤，眼眶通红，拼命挣扎着嘶吼：“那是我的钱！还给我！”
程广源哪里会理会她，反手抬脚，狠狠一脚踹在她小腹上。
程潇潇吃痛，身子踉跄着重重跌坐在冰冷的地面，疼得蜷缩起身子，一时喘不上气。
程广源把钱往兜里一揣，整了整衣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那点破事儿老子懒得管。但你记住了，程家再怎么落魄，也丢不起这个人。你要是再在外面丢人现眼，别怪老子不念那点血缘关系。”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讽意。
“养小白脸倒是挺大方。家里头你管过一分没有？爸走的时候你在哪？你现在混成这个鬼样子，还有脸哭？”
说完，他不再多做停留，转身快步拉开房门，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屋内只剩下程潇潇一个人，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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