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司恒神色一凛，抓着她的手腕将人往外面带。
赵崇紧随其后。
脑袋都要挠破了也没想明白眼前这是什么情况。
“唉，别走啊。”季淮看着那两个匆忙的背影，扔下苏聿跟了上去。
薄司恒走得很快，言肆歪歪扭扭地才能勉强跟上。
“你走慢点啊，这鞋子很难穿的。”言肆说。
眼看前面的男人根本不听她的话，言肆哎呦一声，蹲在地上不动了。
薄司恒被她的体重坠得向后踉跄，不得不转身。
“又怎么了？”
声音自头顶响起，能听出来男人的语气不怎么好。
“我走不动了。”言肆说。
薄司恒沉默几秒后，缓缓蹲下了身，单手掐住言肆的下巴，逼迫她抬头看着自己。
“言肆，你是无赖吗？”
哒——
言肆打了个响指。
眼睛弯成月牙，笑眯眯的，“我是啊，不然怎么……”
她怎么长到这么大，又怎么——
“让你现在不得不和我捆绑在一起呢？”
薄司恒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手上用力，掐得她没有办法再说话。
言肆溜圆的眼睛狠狠往上翻了一下。
薄司恒：“……”
这辈子还没人敢这么翻他白眼。
“哎哟，怎么了这是？”季淮走过来，看着这俩人的姿势，“薄哥，你也太狠心了。”
“给人家小美女的脸都掐红了。”
言肆眨眨眼，哼唧了一声，又是要哭不哭的样子。
薄司恒心里烦躁，松开了手。
言肆揉了揉自己的脸，说：“你不要这么说薄司恒呀，我一点也不疼的。”
季淮：“……”
他看薄司恒的眼神都不对劲儿了。
“你……你是怎么骗到人家的，对你这么死心塌地？”
言肆舔了一下唇，兀自点头，“你是得和他好好请教一下。”
季淮挑眉，“怎么说？”
言肆：“我刚才看到你今天带来的女伴在一楼和人亲嘴呢。”
季淮：“……”
季淮转身就走了。
言肆张狂地笑着，又怕损坏了自己好不容易铸就的形象，愣是只有表情没有声音，忍得很辛苦。
薄司恒一言难尽地看着她，“粗俗。”
“我怎么粗俗了？陈述事实也叫粗俗吗？”言肆忽然开始思考起来，“难道你觉得亲嘴很粗俗？可你的诞生比亲嘴还粗俗吧？”
薄司恒深吸一口气，转身要走，脚下却忽然一重。
他低头，言肆抱着他的腿，死活不松手。
薄司恒抬脚想要踢开她，“松手。”
“不要，是你把我从乡下接回来的，你就要对我负责。”
薄司恒忍耐：“去找苏聿负责。”
“都说了我不认识什么苏聿，我只认识薄司恒！薄司恒！”
薄司恒脸侧肌肉鼓动，很想抬脚将人踹开，可一睁眼，对上那双眼睛，他又莫名地克制下来。
即使眼前的这个人无赖又谎话连篇，但她是个女人。
薄司恒自认对男女之事没有什么兴趣，但自小的教养也告诉他不能这么对待女士。
不然言肆哪里来的机会在这种场合逼得薄司恒一步退步步退。
薄司恒深吸一口气，“起来。”
“起来去哪里？”
薄司恒像是咬着牙说话：“回、家。”
言肆的手立刻松开了，“好的薄总！”
可她太得意了，忘记了这里是酒店的后花园，路面铺的都是石子，刚一抬脚就重心不稳歪倒在地上。
薄司恒听见身后的动静，闭了闭眼，忍无可忍，“又怎么了！”
他转身，顿了顿。
赵崇叫人送礼服的时候，暗暗打量过言肆的年纪，选的是一条粉色的缎带长裙，裙摆刚刚没过小腿，缎面在夜色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此刻却因为摔倒沾上了草屑与尘土。
言肆扁了扁嘴，她慢慢伸直腿，按了按脚踝，“好疼。”
“怎么办呀？”
薄司恒内心闪过一丝疑惑。
这样好的机会，言肆竟然没有闹，而是如此平静。
她把高跟鞋脱下来，一只手撑着地，慢慢地站起来。
右脚微微使力，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她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左脚跳了一下，被石头硌得脚心疼，还硬忍着说：“还好另一只脚还能动。”
话音刚落，赵崇便已经将车开了过来。
只是车道离这段石子路还有段距离，对现在的言肆来说有点麻烦。
“还行，不算远。”言肆小声嘀咕道。
蹦个十来下就能到了。
薄司恒冷眼看着她动作。
言肆蹦一下，脸部的肌肉就不太能控制得住了，得停在原地休息个一两分钟才能继续。
赵崇坐在车上，眼睛的余光瞥到车外的两个人影，愣是不知道现在自己该干什么。
下去接人吗？
可那是薄总的女朋友。
不下去吗？
薄总也太狠心了，就这么让人蹦哒吗？
赵崇内心天人交战，薄司恒抱着臂，靠在车边看着言肆继续演。
等不了多久，言肆就会像之前一样没事找事地叫他的名字了。
可是眼看着言肆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每跳一下停下来休息的时间越来越长，他才意识到不对劲儿。
他缓缓地直起身，说：“言肆。”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言肆忽然听到这声音，愣了一下，抬起头。
周遭的景色尽数收于眼底。
她正处于一个高档的酒店，眼前的人西装革履，长相俊美。
不是她以为的破败城中村。
没有刺鼻的气味，也没有暗自尾随的壮汉。
她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手上拎着的鞋也掉了下来。
眼底聚起一团水雾，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一只扭了，脚踝处肿起，另一只沾上了灰尘，还被锋利的石块划出了几道口子。
“薄司恒。”
她抖着唇，脸上闪过一丝惧怕。
“我好疼呀。”
酒店花园里的灯光大概别有深意，设计得并不明亮，可打在言肆的身上时，好像显得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个人。
薄司恒有些莫名，他竟然在这样一个叽叽喳喳的小骗子身上感受到了孤独的意味。
那双眼睛望过来的时候，仿佛她在对他交付百分之百的信任。
哒——
薄司恒抬脚，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