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时序这才侧过脸，看了她一眼。
车窗外，路灯一盏接一盏地闪过，将他的侧脸一次次照亮，又抛回黑暗。
那颗眉心的红痣，在明灭之间若隐若现。
“我没允许你撒谎。”
宋时微呼吸一滞。
“坐过来。”
她僵住。
周时序没有重复，只是抬起一只手，慢慢整理着另一只袖口。
“宋时微。”
他叫她的名字，语气平静。
宋时微动了。
她挪得很慢，真皮座椅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像替她发出不敢说出口的抗拒。
等她终于靠近，周时序忽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
“记住，从这一刻起，你的命不是你的。
“它只是我暂时放在你身上的东西。
“我可以让你活，也可以随时取回来。”
他顿了顿，终于垂眸看她。
那双眼睛比车窗外的夜色还要深。
“听懂了吗？”
宋时微张了张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只能点了点头。
周时序这才松开她，重新靠回座椅。
车队在夜色中行进。
曼索在前排专注开车，全程不发一语。
周时序低头处理着手机上的交易信息，偶尔抬眼看她一眼。
她的脸几乎皱成一团，像只被雨淋透的猫。
倒是温顺。
可方才出门前，那双狐狸眼还滴溜溜地转着，分明是在偷偷观察逃跑路线。
他勾了勾唇，没说话，继续处理手头的事。
果然如他所料。
他“伤重”的消息一放出去，有人急着交易，有人急着试探，更有人蠢蠢欲动，想把他这头猛禽连皮带骨吞下去。
所有人都在猜他还行不行。
于是，就有人送了一只麻雀来。
既然有人想玩，他奉陪到底。
这处寺庙，本就在交易结束后准备炸掉。
现在用来敲打刚落到身边的麻雀，也省得她不懂事，到处乱飞。
顺便，也是给鲍曼提个醒。
若再出现这样的事，下次炸的，可就是他的佛牙屿。
车在夜色里又开了很久，久到宋时微几乎以为他们要开进山的更深处，再也不会出去。
直到一道极高的灰墙从黑暗里慢慢浮现出来，像从地底长出来似的，没有灯光，也没有任何标识。
车在墙前停了一瞬。
宋时微屏住呼吸，看见前方那扇厚得出奇的电动门缓缓向两侧滑开，竟没有半点声音。
门后是一条笔直的车道，两侧种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树。
车继续往里开。
两边的灯这才依次亮起来。
宋时微贴着车窗上，心跳得厉害。
她害怕这里会变成另一个园子，一旦进去，就再也出不来。
求眼前这个男人放过自己？
不如求太阳从西边出来。
她睁大眼睛盯着外面的夜色，想拼命记住来时的路。
可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车道两侧那些低矮的玻璃房吸引了。
它们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像温室。里面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清楚，只有偶尔几道细滑的影子从暗中掠过。
是蛇。
宋时微猛地缩回身子，后背撞上座椅，疼得她倒吸一口气。
周时序没看她，只淡淡开口：
“怕蛇？”
宋时微没说话，嘴唇抿得发白。
“那就老实待在三层，别乱跑。”
车绕过一座石桥，桥下是一池死水，倒映着几盏暗黄的灯。
很快，视野豁然开朗。
山间竟被凿出一大片平地，像谁硬生生在这片密林深处掏出一块心脏，又在上头盖起一座白墙黑瓦的庄园。
车子停在一栋白色别墅前。
宋时微抬头，看见别墅背后那面山壁高耸入云，几乎要倾下来，把人活活压进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