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没再说话，快步走到排水主管道旁，盯着水流的方向。
雨水进入排水沟后，很快被虹吸系统卷走。低洼处刚积起一层水，水面就开始往下落。
几名工人打开检修口，逐项检查水泵和阀门。
“主管道压力正常！”
“排水泵运行正常！”
“入口没有倒灌！”
雨越下越大，车库外的路面已经积起一层水，里面却始终没有形成积水。
老赵蹲下去，用手摸了摸地面。
鞋底没有沾水。
他站起来，盯着那块干燥的地面看了几秒，才吐出一口气。
“这回是真的好了。”
暴雨下了将近一个小时。
雨停时，车库入口的积水已经排得差不多了，环氧地面上只剩一层薄薄的水光，灯带映在地面上，线路没有跳闸，墙角也没有渗水。
老赵穿着新鞋，从入口一直走到车库最里面。
鞋底始终是干的。
这时，晚上下班的B栋业主孙浩开着白色轿车回到小区。
他习惯性地把车拐进需要经过地下车库门口的路面停车位，刚过地下车库门口眼光瞟了一下，便急急踩下刹车。
车停在车道中央。
孙浩抬头看了看墙上的翡翠湾标牌，又拿出手机确认了一遍导航。
随后，他推门下车，走进去地下停车场，蹲下去摸了摸地面。
“卧槽……”
他抬头看向车库深处。
“我是不是进到万象城地下停车场了？”
孙浩拿出手机，连拍十几张照片，全发进业主群。
【兄弟们，快下来看！车库彻底换了个地方！】
【刚才下那么大的雨，按以前的尿性，现在里面铁定能划船。今天竟然能照出人影！】
【这真是翡翠湾？林经理真的把我们的车库重新装修好了？】
消息刚发出去，附近几栋楼的业主便陆续赶了下来。
李姐穿着拖鞋，头发还没来得及梳。她走到车道上，先摸了摸墙面。
“哎哟，这墙是干的！”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抬头看着头顶的灯带。
“以后晚上停车不用摸黑了，找个车位也不用拿手机照半天！”
周建华蹲在排水沟旁看了许久，伸手摸了摸墙角。
“虹吸排水做得挺专业，墙根没有返潮。”
他说完，站起身，打开手机缴费页面。
李姐看见了，赶紧凑过去。
“周哥，您现在就交？”
“先交今年的。”
周建华推了推眼镜。
“以前不交，是怕钱交了，物业又跑。现在工程摆在眼前，至少跑不了吧？”
旁边的孙浩接了一句。
“跑什么？八百万的园林、三百万的车库都落地了，真要跑路，林经理得先把咱们几百号人的眼睛挖出来。”
人群里笑成一片。
老赵穿着新鞋，背着手从旁边走过去。
“别光看地面，排水泵在那边，线路也重新做了。以后谁往车道上乱扔垃圾，我第一个让他站门口捡！”
“赵叔，您现在管得挺宽啊。”
“林经理让我巡逻，我就得把活干好。”
老赵说完，脚步又快了几分。
半个小时后，业主们结伴涌进物业办公室。
“林经理，先把我们家今年的物业费开了！”
“还有我家的，前几年欠的也一起补上。”
“以前不交，是怕物业卷钱跑。现在工程一项接一项做，我们再不交就说不过去了。”
王婶坐在办公桌后，忙得连水都顾不上喝。
收款提示音接连响起。
【微信收款，一千二百元整。】
【支付宝到账，两千四百元整。】
【微信收款，七千二百元整。】
短短一个晚上，五十六户业主补齐了拖欠多年的物业费。
翡翠湾的累计物业费收缴率，从百分之十一升到了百分之十八。
深夜十一点，物业办公室终于安静下来。
王婶揉着发酸的手腕，把最后一张收据放进文件夹。
“林经理，今天收的钱，比我过去一个月见到的都多。”
“这说明大家不是不愿意交。”
林宇年端起搪瓷茶缸，发现里面的水早就凉了，他喝了一口，又把茶缸放回桌面。
“他们只是想知道，交出去的钱能不能变成看得见的东西。”
王婶点点头。
“那您接下来还准备改什么？”
林宇年看向门口的白板。
白板上，第一行是苏州园林，第二行是地下车库改造。两张红色便签贴在旁边，后面都盖着“已完成”。
他拿起红色马克笔，在空白处写下项目名称。
【地下车库虹吸排水与智能照明改造工程。】
随后，他贴上“已完成”的印章。
眼前的蓝色光幕亮了起来。
【叮！一星任务“全面改造翡翠湾地下车库”已完成！】
【工程质量综合评定：优秀！】
【规则补充：物业内部员工提出的合理诉求，同样可以触发系统任务。】
【由于员工建议的影响范围有限，任务奖励通常低于业主建议。】
【恭喜宿主获得个人自由支配现金奖励：三十万元整！】
【资金已通过合规渠道转入宿主个人账户。】
【当前翡翠湾社区整体满意度：15%。】
手机跟着震动了一声。
三十万元到账。
林宇年看了眼短信，没有立刻关掉手机。他抬头看向白板，在空出来的位置停了片刻。
翡翠湾还有不少问题。
电梯、绿化、楼道、消防，还有开发商留下的烂摊子。
他在第三行写下几个字。
【电梯全面换新。】
……
同一时间，江城CBD，盛恒地产总部。
三十四楼的项目总监办公室还亮着灯。
许建峰揉了揉眼睛，拿起手机刷新朋友圈。
一条同城动态跳了出来。
【城南翡翠湾，隐形神仙楼盘。】
九宫格里有苏式园林，有流水锦鲤，也有刚刚完工的地下车库。最后一张照片拍得有些偏，物业办公室门口站着一道背影。
许建峰把照片放大，又退回去重新点开。
那道背影看不清正脸，可他还是盯着看了三遍，连项目群里跳出的消息都没理。
“宇年？”
办公室里没人回应。
许建峰把手机扣在桌上，过了几秒，又拿起来。
那个背着两千万假债务、被陈锐推入深渊的男人，竟然出现在翡翠湾。
更让他无法理解的是，林宇年不但没有消失，还把一座烂尾小区改出了模样。
许建峰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他和林宇年做过那么多项目，知道这个人只要手里有资源，就能把一个死局盘活。
可陈锐明明已经断了林宇年所有的路。
除非，林宇年找到了新的资金来源。
许建峰低头看着通讯录里那个置顶号码。
三个月了。
他不是没想过联系林宇年，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林宇年出事后，他去公司找过陈锐。陈锐只丢下一句话：
“谁替他求情，谁就跟他一起走。”
许建峰没走。
所以他被调离核心项目，手里只剩下一堆没人愿意接的烂摊子。
他在对话框里打出一句“最近还好吗”，看了两秒，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最后，他没有发消息，直接拨了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
两声。
就在即将自动挂断时，听筒里传来林宇年带着倦意的声音。
“哪位？”
许建峰握着手机，喉结动了一下。
“是我。”
电话那头停住了。
林宇年没有立刻说话。
许建峰听见一声很轻的呼吸，随后，那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建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