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年把马克笔盖好，顺手扔进笔筒。
他环顾一圈这间墙皮剥落的办公室，越看越觉得寒酸。
翡翠湾要是想真正留下来，不能只修水沟和电梯，物业员工每天待的地方，也得像个工作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他从个人账户里拿出两万多块，找来同城装修队，连夜把物业办公室重新收拾了一遍。
发霉的墙面刷成了大白墙，地砖换成防滑通体砖。
掉漆的桌椅清出去，换成两张结实的实木办公桌，门头那块被黑漆涂花的木牌，也换成了铝合金招牌。
王婶摸着新桌面，笑得合不拢嘴。
“林经理，这桌子比我家饭桌还结实。往后我干活都有劲儿了！”
老赵也换上了深蓝色保安制服，他对着门卫室的玻璃照了半天，最后把帽檐往下压了压。
“赵叔，别臭美了。”
林宇年坐在办公桌后，把排班表递给两人。
“以后你负责白天巡逻，夜班我再招两个年轻人。王婶负责两栋楼的楼道卫生，每月工资先涨八百。人手我会尽快补齐。”
王婶捏着排班表，手指在纸边来回摩挲。
“林经理，这钱……”
“从我个人账户先垫着。小区公共账户的钱，一分都不动。”
林宇年抬起头。
“只要你们肯把活干好，工资不会少。”
王婶眼圈一下红了，赶紧低头应声。
“哎，我肯定好好干！”
她拿起新拖把，转身就往走廊跑。
林宇年拿着巡查记录本出了物业办公室，准备把小区剩下的隐患摸一遍。
翡翠湾不算小，可荒废的地方更多，坏掉的路灯，坑坑洼洼的路面，还有从楼上私拉下来的电线，随便哪一项都够物业头疼一阵。
走到人工湖附近时，他看见张大爷正背着手转悠。
老头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手里还拿着那个巴掌大的红皮本。
“王秀兰，水池东边有三片烂树叶，赶紧捞了！”
王婶拎着捞网跑过去。
“张叔，您别急，我这就捞！”
张大爷没等她捞完，又转头盯上了老赵。
“赵铁柱，你过来看看！新电梯门上全是孩子的手印，巡逻的时候不会带块抹布吗？”
老赵刚走近，就被塞了一块抹布。
“张叔，我是保安，不是保洁。”
“保安怎么了？保安就不能顺手擦一下？”
“能，当然能。”
老赵看了眼林宇年，认命地擦起了电梯门。
林宇年站在紫藤架下，笑着摇了摇头。
张大爷交了三年物业费，已经把自己当成翡翠湾的质量总监了。
王婶趁张大爷走远，压低声音说道：
“林经理，您别看张叔现在一天到晚挑刺，他以前可热心了。”
“他是机械厂的高级工程师，脾气倔，可讲道理。张嫂三个月前突发疾病，倒在楼梯上，没抢救过来。”
“儿女又都在外地，平时很少回来。老头一个人住着，心里憋得慌，只能找点事做。”
林宇年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远处，张大爷正弯腰检查水池边的石缝，红皮本被他夹在胳膊下面。
林宇年看了片刻，忽然明白了。
老头挑的不是三片叶子，也不是电梯门上的手印。他只是想确认，这个小区以后还会不会有人管。
“让他挑吧。”林宇年收起记录本，“只要挑得对，就听他的。”
天色渐渐暗下来，乌云压过屋顶。
林宇年刚走回门卫室，便闻到一股潮湿的泥腥味，他推门进去，正看见老赵坐在小马扎上脱雨靴。
那双高筒雨靴已经开了胶，鞋帮上缠着好几圈泛黄胶带。
老赵把靴子倒过来，里面哗啦啦流出一滩脏水。
“赵叔，您这是穿着鞋去游泳了？”
林宇年递过去一包纸巾。
老赵擦着湿透的袜子，苦笑着摆手。
“别提了。刚才下地库检查阀门，水都漫到脚踝了。”
“开发商跑路前，排水泵没装好，排污管也堵着。一下雨，车库就跟蓄水池一样。”
他捏了捏发酸的小腿。
“这双靴子我穿两年了，天天下去都得灌一肚子水，业主的车也不敢往里开，大家见着我就骂。”
“再不把排水和照明修好，今年夏天肯定还得泡车。”
老赵说到这里，抬眼看着漆黑的车库入口。
“要是有人肯把排水管和照明一块修好，这车库才算真正能用了。”
林宇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下一秒，他差点把茶水喷出来。
清脆的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
【检测到物业服务人员强烈诉求与合理化建议！】
【建议内容：全面改造翡翠湾地下车库排水系统与智能照明系统。】
【建议评级：一星。】
【采纳后可获得专项改造基金：三百万元。】
【施工团队：市政级专业地下管网疏通与机电工程队已同步解锁！】
三百万。
林宇年盯着那几个数字看了两秒，放下茶杯，在心里按下了采纳。
【任务已正式接取。】
【三百万元专项资金已转入指定监管账户！】
裤兜里的手机马上震了一下。
银行到账短信跟着跳了出来。
老赵把湿袜子搭到电风扇前，抬头看见林宇年盯着自己的雨靴发愣。
“林经理，我是不是牢骚发多了？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赵叔。”
林宇年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双漏水的鞋，扔了吧。”
老赵低头看了看雨靴。
“扔了？那我明天下地库穿什么？”
林宇年指向门外的车库入口，手指在门框上敲了两下。
“明天不用穿雨靴了。”
老赵张了张嘴。
林宇年接着说道：
“排水、照明，还有车库地面，我一块给你解决。”
老赵坐在小马扎上，半天没接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头看向那双破雨靴，伸脚踢了踢。
“真能不穿？”
“我说的。”
“那我可把这话记住了。”
“别记。”林宇年拿起外套，“明天直接看结果。”
……
同一时间，翡翠湾八号楼顶层的书房里，台灯还亮着。
容婉坐在电脑前，桌上摆着几张刚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凭证。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杯里的水已经凉了。
容婉没有察觉，目光始终停在屏幕上。
通过熟人渠道，她终于调取到了翡翠湾物业公共账户的部分资金信息。
八百万，两千万。
现在又多了一笔三百万。
每笔款项的拨款单位都不一样，审批编号却全部完整，资金也都进入了监管账户。
她逐项核对了项目名称、拨款时间和施工备案，始终没找到林宇年私下挪用的痕迹。
这反而让她更不放心。
容婉打开另一份查询结果。
几笔资金的管理路径不同，最后却都出现了一个共同的归集机构。
那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信托机构。
她查不到真正的控制人，只能确认这家机构背后的资产规模极其庞大。
一个背着两千万债务、刚被盛恒地产扫地出门的项目经理，为什么能连续调动这么多资金？
而且每一笔钱，都砸进了翡翠湾这种没人愿意接手的烂摊子里。
容婉把咖啡杯放回桌上，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她盯着屏幕上的林宇年三个字，沉默了片刻。
“你到底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