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瞒！你在想什么呢？”
曹父的声音将曹瞒从美好的回忆中拉回现实，他憨憨的问道：
“那……那咋办？”
“爹带你去镇上收购站换粮。”
曹父咬了咬牙，“就说自家吃的，多换点，以后千万别跟人说你打的多。”
“哎！”
镇上收购站。
一个戴眼镜的胖会计，翻着麻袋，一脸不耐烦：
“就这点东西，五斤苞米面。”
曹父脸色一僵：
“同志，这好歹三只兔子两只鸡……”
“我说五斤就五斤！爱换不换！”
胖会计把麻袋一推，“不换拉倒！“
曹父嘴唇动了动，正要忍气吞声地应下，这时，曹瞒开口了。
“叔，不换！”
胖会计一愣：“啥？”
“不换！”
曹瞒把麻袋往回一拽，“阿瞒的兔子，能换十斤。”
胖会计“嗤”地笑了：
“十斤？你一个傻子，还学会讨价还价了？”
“傻子也知道，不能让人坑。”
曹瞒说，“爹，走，咱去别处换。”
曹父愣住了，他看着自己这个傻儿子，还是那副傻样，可那双眼睛里，分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爷俩出了收购站，没走多远，曹瞒绕了个弯，让曹父等会儿，独自钻进了镇上一条小巷子。
巷子尽头，有个不起眼的门脸，门口蹲着个叼烟袋的汉子。
曹瞒把麻袋放下，从怀里摸出那株用苔藓裹着的山参。
“大哥，收不收？”
汉子看了一眼，眼睛“唰”地亮了。
他接过山参，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好东西！足有三十年年份的老参！”
他抬头看曹瞒：
“小兄弟，这参，还有这些猎物，一起算，给你二十块，够不够？”
曹瞒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
“二十块？大哥，这些少说能值三十。”
“嚯！”
汉子乐了，“小兄弟，你还会还价？”
“俺爹教的。”
曹瞒一脸憨厚，“做买卖，不能让。”
“行！”
汉子一拍大腿，“二十五！一口价！”
“成！”
曹瞒收了钱，揣进怀里，拉着还愣在原地的曹父，一溜烟出了巷子。
曹父一直到走回村口，才回过神来。
他一把拽住曹瞒：
“阿瞒，那……那是啥？那是山参？你哪儿弄的？”
“山上挖的。”
曹瞒咧嘴，“阿瞒运气好，一挖就挖着了。”
“你……”
曹父看了他半晌，猛地把他搂进怀里，又松开，红着眼眶，一句话没说。
另一边，曹瞒爷俩带着山货离开后，收购站的胖会计沉吟许久。
他招了招手，把柜台后面的马六叫了过来。
“看见没？”
胖会计压低声音，“那傻子，不傻。”
马六搓了搓手：“叔，您是说……”
“去，跟着他。”
胖会计说，“摸清楚，他家那傻子，到底怎么回事。”
马六“哎”了一声，猫着腰，追出了收购站。
从镇上回来，曹父一路没说话。
快到家门口，他突然停住，回头看着曹瞒：
“阿瞒，你跟爹说实话，你是不是……想起啥来了？”
曹瞒心里一紧，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问。
这两天，他说的话、办的事，哪一件都不像个傻子。
“爹！”
他垂下眼，瓮声瓮气，“我有时候……能想明白，有时候，又想不明白。”
曹父盯着他，看了很久。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墙头的声音，半晌，曹父别过头，抬手抹了一把脸。
“行了！”
他的声音有点哑，“进屋吧。”
曹瞒跟着他进了屋，心里那块石头始终没落下去。
他知道，这一关，他过了，又没过，他爹心里门儿清，只是不说破。
晚饭，苞米碴子粥。
曹父破天荒把门关上，压低了声音，对着一家人说：
“今儿个，爹说句话，你们都记着。”
林巧娘和曹小丫都抬起头。
“阿瞒的事。”
曹父一字一句，“从今儿个起，谁也不许往外说。不管他是真想起来，还是假想起来，外人面前，该怎么装，还怎么装。”
“为啥呀爹？”曹小丫不解。
“为啥？”
曹父瞪她，“那个打你哥的人，还没揪出来呢！要是让人知道咱家阿瞒不傻了，那杂碎准得再下黑手！”
曹小丫“啊”了一声，似懂非懂地点头。
林巧娘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爹，我知道了。”
曹瞒闷声说。
“知道就好。”
曹父摆摆手，“吃饭，关起门来是一家人，打开门，咱家就是'傻子家'，听懂没？”
“听懂了。”
“阿瞒。”
曹父声音更低了，“白天那山参，卖了多少？”
“二十五块。”曹瞒比划。
“二十五……”
曹父倒吸一口凉气，声音更低了：
“这钱，你藏好了，别露白。镇上那孙会计，眼睛毒着呢，让他盯上，没咱家好果子吃。”
“哎，阿瞒记住了。”
“还有！“
曹父叮嘱，“往后打猎，别打太勤。三天两头往回拎一堆，全屯子都得红眼。”
“那……那咋办？”
“咋办？”
曹父琢磨了一下，“细水长流，攒着劲儿，该出手再出手。”
“哎！”
吃过饭，曹小丫凑到曹瞒跟前，眼珠子滴溜溜转。
“哥。”
她小声问，“我考考你，一加一，等于几？”
曹瞒看着她一脸期待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二。”
曹小丫眼睛“唰”地亮了：
“那我叫啥？”
“曹小丫，小哭包。”
曹瞒说着，伸手在她脸上掐了一把：
“从小爱哭，八岁那年让狗追，哭了整整半宿。”
曹小丫“哇”的一声，眼泪“唰”就下来了，心里那个激动呀！
“哥！你真不傻了！”
她一把抱住曹瞒的胳膊，“呜，哥你以前，连我叫啥都记不住！”
“嘘！”
曹瞒赶紧捂住她的嘴，“小声点！你想让全村都听见啊？”
曹小丫连忙点头，憋住哭，又忍不住笑，眼泪汪汪的，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哥，你以后还认我不？”
“认，你是我妹，我咋能不认。”
“那……那你打猎，带我一起不？”
“不带！”
曹瞒翻了个身，“你太瘦了，进山喂狼去啊？”
“你才喂狼！”
曹小丫气得捶他，“哥你坏！嫂子你看他！”
林巧娘在一旁偷着笑，看曹瞒的眼神有了些变化。
这家伙，原来是在跟我装傻，那昨天给他洗澡的时候......
林巧娘内心小兔乱撞，不敢再想下去了，只顾低头扒粥。
深夜，炕上。
林巧娘还是缩在一角，不过今晚她没有急着睡觉，她睁着一双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曹瞒。
“阿瞒，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媳......媳妇儿，你这样看着我，我有点儿慌。”
曹瞒站在炕边，看着风格大变的林巧娘，心头打起了鼓。
这女人，是闹哪一出？
难不成，她已经发现他跟陈金莲的事儿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