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轿车的轮胎在柏油路上摩擦出焦糊味。
陆景明双手猛打方向盘。车身在路口甩出一个急弯。
安欣坐在副驾驶上，死死抓着头顶的把手，脸色发白。
车子一头扎进京海老火车站的地下车道。
地下防空洞改造的黑车库。
头顶的通风管道往下滴着脏水。水珠砸在水泥地上，吧嗒作响。
空气里沤着一股发霉的潮气，混杂着刺鼻的劣质柴油味。
一辆没有牌照的灰色金杯面包车，停在承重柱的阴影里。
陈书婷穿着紧身的卡其色风衣。
左手拉着个大红色的新秀丽旅行箱。右手死死攥着儿子高晓晨的手腕。
高晓晨被掐疼了，扭动着身子想哭。陈书婷一把捂住他的嘴。
“别出声。”她压低声音，警惕地盯着车库入口。
刺眼的远光灯突然扫过来。两道光柱撕开地下室的昏暗。
红旗轿车带着尖锐的刹车声，斜插在金杯面包车的前保险杠上。
死死堵住了去路。
车门推开。陆景明走下来。皮鞋踩进一滩积水里，溅起几点泥浆。
他反手关上车门。砰的一声闷响。在空旷的防空洞里砸出回音。
陈书婷猛地后退半步，高跟鞋踩到一块碎石子，险些摔倒。
她把儿子护在身后，右手悄悄摸向风衣口袋。
那里装着一把防身用的三棱刮刀。
“条子？”陈书婷扫了一眼红旗车的牌照，红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市局。陆景明。”他往前走两步，停在车灯的光晕里。
陈书婷冷笑一声，下巴微微扬起。
“我不认识你。我买好了去港岛的船票，现在要赶路。让开。”
气场很足。强撑的镇定。
但陆景明看到了她风衣口袋里抖动的轮廓。
“去港岛？”陆景明伸手，从夹克内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
“你连这地下车库都走不出去。”
他没点烟。直接把烟咬在嘴里。
“徐江拿了五十万暗花买你的命。这车库上面，有三伙蛇头在盯着。”
陆景明看着她。“你那张船票，就是你的催命符。”
陈书婷脸色白了半分。“我上面有人。徐江不敢动我。”
“你说泰叔？”陆景明咬着过滤嘴，声音含糊却像刀子。
“他刚在海神阁喝了我的一杯白开水。转头就把你在这儿躲着的消息卖给我了。”
陈书婷胸口剧烈起伏。指甲隔着风衣布料，深深掐进手心里。
她不信。但陆景明能精准地堵在这儿，由不得她不信。
“还有这辆金杯车。”陆景明偏过头，看着驾驶室里缩着脑袋的司机。
“他收了徐江三万块钱。只要你上车，十五分钟后，东郊采石场就会多两个填坑的水泥桶。”
金杯车司机听到这话，脸上的横肉一哆嗦。
他猛地推开车门，连滚带爬地往车库深处跑。
“安欣。”陆景明没回头。
跟在后面的两辆桑塔纳里冲出几个便衣。安欣带头扑上去。
一个飞扑将司机死死按在地上。手铐声清脆响亮。
陈书婷看着被死死反铐的司机，心理防线终于裂开一条缝。
她咬破了下唇，尝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你想怎么样？”陈书婷死死护着儿子。
“白江波死了，徐江要斩草除根。”
陆景明吐掉嘴里的烟。“交出那个叫郭振的司机，你才能活命。”
就在两人僵持的时候。车库深处的消防通道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一个人影从生锈的铁门后转出来。
一件领口磨破皮的旧夹克，脚上一双沾着泥巴的胶底劳保鞋。
人还没走近，一股常年洗不掉的海鲜腥臭味先飘了过来。
高启强。
他为了给弟弟高启盛凑两万块钱开小灵通店，接了唐家兄弟的活儿。
打着徐江的旗号，来找陈书婷要郭振的下落。
高启强手里倒提着一根生锈的自来水管。
他本来躲在通道里。看到警察抓人，这会儿跑路才是上策。
但一想到弟弟要账的绝望眼神。他头脑一热，硬着头皮走了出来。
“你就是陈书婷？”高启强咽了口唾沫，声音拔高，想给自己壮胆。
他举起水管，指着陈书婷。“徐老板让我来问点事。”
陈书婷身子猛地一抖。她以为徐江的杀手真找来了。
陆景明转过头。打量着这个顶着一头乱糟糟卷发的中年男人。
眼神闪烁，双腿绷得很紧。满脸都是硬装出来的狠。
“没你的事。滚。”陆景明看着他。
高启强被这目光看得心虚。
但他看陆景明只穿件便装，以为也是道上抢生意的黑吃黑。
“少他妈多管闲事！”
高启强咬着牙，抡起手里的自来水管，直直朝陆景明的肩膀砸过来。
风声呼啸。
陆景明没有躲。
他抬起左臂，用小臂肌肉硬抗了这一下。
砰的一声闷响。自来水管砸在骨肉上。高启强觉得虎口发麻，水管差点脱手。
没等他收回手。陆景明反手一抓，死死扣住高启强的手腕。
手指像铁钳一样往里收缩。
高启强疼得发出一声惨叫。
陆景明右臂猛地探出，揪住那件旧皮夹克的衣领。一记干净利落的下绊。
标准的军体拳擒拿。没有多余的花架子。
高启强一百五十斤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双脚腾空。
被陆景明抡出半个圆弧。
“轰！”
高启强被重重砸在金杯面包车的车身侧面。
铁皮凹陷进去一大块。车窗玻璃震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那根生锈的自来水管当啷落地，滚到墙角。
高启强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喉咙里泛起一阵酸水。
他顺着车厢滑倒在地，双膝重重磕在水泥地上。
脸贴着冰冷潮湿的地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陈书婷捂着高晓晨的眼睛，倒退着贴在承重柱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个穿夹克的男人，动作太快，下手太黑。
高启强趴在地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对方恐怖的身手和气场，让他心中大骇。
他以为自己今天真的死定了。
一双黑色的厚底皮鞋停在他脸前。
陆景明抬起右脚。
军靴鞋底直接踩在高启强的右边肩膀上。
重量渐渐压下来，把高启强死死钉在地上。
陆景明居高临下地冷漠开口：
“高启强，想不想光明正大地出人头地？我给你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