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拉满。尖锐的啸叫划破了京海市东郊的夜。
十八辆警用依维柯连成一条线。车顶的红蓝光把半边天映得发紫。
车轮碾过坑洼的泥土路，泥浆飞溅。
建工集团名下最大的三号沙场。
两米高的铁栅栏门紧锁。里面几只散养的狼狗狂吠，扯得铁链哗啦响。
带队的安欣一挥手。一辆防爆装甲车直接轰下油门。
“哐当”一声巨响。
铁栅栏门被撞得扭曲变形，连着门柱一起砸进烂泥地里。
尘土还没散开，大批全副武装的特警端着微冲，从依维柯上跳下。
黑色作战服融进夜色。战术手电的光柱像利剑一样乱扫。
“警察！不许动！”
沙场里用来称重的地磅房，门被一脚踹开。
牌桌被掀翻。红绿钞票和扑克牌散了一地。
几个光着膀子、身上纹着青龙白虎的汉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黑洞洞的枪口顶住了后脑勺。
“操！哪个分局的？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还在叫嚣。
特警根本不跟他废话。枪托一转，狠狠砸在光头肩膀上。
光头惨叫一声，半跪在地上，随即被反铐了双手。
抓捕行动像一张大网，在几个沙场同时收口。
市委大院家属楼。
赵立冬在席梦思床上猛地坐起。
床头柜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响得像催命。
他一把抓起听筒。王秘书带着哭腔的声音传出来。
“市长，出大事了！刘飞被抓了。工程款也被扣了。”
赵立冬头皮一炸。睡意全没。
“谁干的？市局哪个王八蛋敢不跟我汇报就动我的人？”
“不是市局的人。是……是异地用警。带头的是那个陆景明。”
电话那头，王秘书结结巴巴，“还有……东郊沙场，现在全被武警端了。”
赵立冬手一抖。听筒砸在床头柜的玻璃板上。
他顾不上穿拖鞋，光脚踩在地板上，在卧室里来回走。
失控了。彻底失控了。
他在京海经营了十几年的关系网，在这个燕京来的空降兵面前，像张破纸，一捅就碎。
他抓起电话，想给市局局长孟德海打。按了一半数字，又停下。
孟德海是个老狐狸，这时候肯定在装死。
不能找他。
赵立冬咬着牙，拨通了省里一个熟人的电话。对面一直占线。
一种深深的恐惧感，像蛇一样缠住他的脖子。
京海市公安局。指挥中心。
占据了整面墙的液晶大屏幕上，切成了几十个监控画面。
全是东郊沙场突击行动的实时传回影像。
局长孟德海和副局长安长林，背着手站在大屏幕前。
孟德海盯着画面。看着安欣带队势如破竹地捣毁一个又一个黑窝点。
他捏着下巴，手指用力搓了两下。
“老安，这手笔，够狠的。”孟德海压低声音。
“没有局党委开会，没有跨部门协调，直接动用异地警力封了建工集团的命脉。”
安长林眉头紧锁。端着不锈钢保温杯，忘了喝。
“这不合规矩。这叫先斩后奏。”
“规矩？”孟德海冷笑一声。
“人家有燕京的尚方宝剑。这就是他的规矩。”
孟德海看着监控画面边缘。
那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停在烂泥地里，车牌被一块烂布遮着。
车窗降下一半，露出一张年轻但冷峻的侧脸。
“上面派他下来前，说是个来镀金的基层干部。”
孟德海摇摇头。“你管这叫基层干部？这是条过江龙。”
安长林拧紧保温杯的盖子。
“京海的天，要变了。老孟，咱们怎么站队？”
孟德海没回答。只是一直盯着大屏幕。
屏幕里，三号沙场后院突然乱了。
监控画面里，十几辆满载沙土的斯太尔重卡突然启动。
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刺眼的大灯直直打向包围圈。
看场子的几十个马仔，手里拎着钢管和开山刀，躲在卡车后面。
他们想借着卡车的掩护，强行冲卡。
带头的黄毛叫嚣着：“兄弟们！冲过去！强哥说了，医药费全包！”
这是高启强手下的死忠。不要命的亡命徒。
装甲车被巨大的斯太尔逼得往后退了半米。
防线出现缺口。
特警们没有接到开火命令，只能举着防暴盾牌死死顶住。
局面瞬间僵持。
空气里全是柴油燃烧的黑烟和刺鼻的血腥味。
那辆黑色的红旗轿车车门开了。
陆景明踩着烂泥走下来。
风卷起他夹克的下摆。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冲过来的卡车。
不退反进。大步走到特警防线的最前面。
“陆局！危险！”安欣急红了眼，想伸手拉他。
陆景明一把甩开安欣的手。
他伸手拔出腰间配枪。咔哒。子弹上膛。
卡车巨大的轮胎碾过泥水，离他只剩不到十米。
远光灯晃得人睁不开眼。
陆景明眼睛都不眨一下。手臂平抬。枪口斜指夜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压过了所有引擎的轰鸣。
子弹划破夜空。带起一抹微弱的红光。
紧接着，陆景明手腕一压。枪口平移，锁定了驾驶室里的司机。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喇叭，砸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拒捕冲卡者，就地击毙。”
没有警告。没有废话。只有死亡的威胁。
卡车司机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手一抖。
猛踩刹车。
斯太尔重卡巨大的惯性带着车身往前滑了五六米。
最终在距离陆景明不到一米的地方，死死停住。
车厢里的沙土因为惯性泼洒出来，落了陆景明一鞋。
但他半步没退。持枪的手稳得像铁铸的。
那些躲在车后的马仔，被这冰冷的杀气震慑。
手里的钢管当啷当啷掉了一地。
黄毛双腿发软，噗通一声跪在烂泥里。双手抱头。
防线崩溃。
“抓人。”陆景明收起枪，冷冷吐出两个字。
大批特警冲上去。手铐声响成一片。
账本被搜出。保险柜被强行切割。一摞摞现金被装进物证袋。
沙场被彻底查封。
这一夜。建工集团名下的所有非法产业全部停摆。
资金链直接断裂。损失数千万。
京海市的地下世界，被这股雷霆之怒震得瑟瑟发抖。
城西。一栋占地极广的中式别墅里。
檀香袅袅。红木博古架上摆满了古董。
泰叔穿着对襟绸缎唐装。手里盘着两对核桃。
咯吱。咯吱。核桃在掌心摩擦。
手下程程低着头，站在红木书桌前。刚汇报完沙场被端的消息。
泰叔没说话。手里的核桃越转越快。
突然。
“啪！”
泰叔手猛地一拍桌子。
案头那个他平时最喜欢的紫砂茶宠，被震得跳起来，摔在金砖铺就的地板上。
四分五裂。茶水溅湿了波斯地毯。
“好手段啊。”泰叔的声音像砂纸在玻璃上划过。
“一上来就断我建工集团的财路。这是要把我往死里逼。”
他浑浊的老眼底，泛起一抹狠毒的凶光。
在京海市。还没人敢这么不给他陈泰面子。哪怕是赵立冬，也得客客气气叫一声泰叔。
“去。”泰叔指着门外，手背上青筋暴起。
“包下海神阁最顶层的包间。明天中午，我亲自摆一桌。”
程程点头。“泰叔，要叫几个兄弟在外面备着吗？”
泰叔冷哼一声。
“备着。让那几个见过血的，带上家伙。”
他重新拿起一对核桃，捏在手里。
“我倒要会一会，这个燕京来的毛头小子，是不是真有三头六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