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预想中的耳光，并没有落下。
赵强只觉得自己的手腕，在半空中被夹住，任凭他如何用力，竟然连半寸都动弹不得！
他愕然转过头，坐在板凳上的乡下青年，不知何时已经站到身旁。
李小虎手里还捏着竹筷子，一只大手扣在赵强的手腕关节处。
小虎脸上的憨厚，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在湘西老家，从小跟着村里打猎的长辈练过把式，常年挑两百斤的山货翻山越岭，一身蛮力连山里的野猪都能按住，岂是赵强这种被烟酒掏空身子的街头混混能比的？
“放开她。”李小虎的声音不大，但沉闷如雷。
“操！你个乡巴佬，敢管老子的闲事，你找死，啊！”
赵强另一只手，刚想握拳砸向小虎的面门，小虎手指微微一发力，往下一拧。
“咔吧！”
错位声响起，伴随着赵强的惨叫。
赵强整条手臂瞬间脱力，手腕以一个怪异的角度扭曲，整个人跪倒在地，额头上冷汗如雨下，香烟掉在地上踩得粉碎。
“疼！疼！疼！断了！手要断了！大哥饶命！大哥饶命啊！”赵强痛得涕泪横流，方才的嚣张跋扈瞬间烟消云散，蜷缩在地板上求饶。
李小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男人打女人，算什么本事？晴姐让你滚，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我滚！我马上滚！”赵强杀猪般地嚎叫着。
李小虎这才松开手，顺势抬起一脚，踹在赵强的屁股上。
赵强借着这股力道，窜出大门，捂着耷拉的手腕，连头都不敢回，嘴里一边吸着凉气一边放狠话：“你、你们给老子等着！有种别走！”话还没说完，人已经一瘸一拐，慌忙顺着楼梯滚下去。
过道里回荡着脚步声，渐渐远去。
李小虎走上前，把破木门重新关好，扣上门栓。
屋里重归安静。
苏晴背靠着墙壁，整个人还有些惊魂未定，脸色发白。
刚才赵强一巴掌，要是真落下来，她半张脸，非被打烂不可。
她看着眼前的李小虎，眼神里多了一层感激。
“晴姐，你没事吧？”小虎转过身，恢复憨厚老实的神态，关切问一句。
苏晴摇了摇头，拍了拍胸口，长长舒了一口气：“没事……刚才多亏你了，看不出来啊，你力气这么大？”
“嘿嘿，在山里天天砍柴挑担子，有一把子力气。”小虎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后脑勺，然后走回桌边，端起还没吃完的冷面，稀里哗啦，把剩下的汤水，全给喝个精光。
吃完面，小虎主动把碗筷，收进厨房水槽里，洗得干干净净。
走出来的时候，苏晴已经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支薄荷味的女士细烟。
青白色的烟雾，缭绕在她精致的脸庞周围，多了一分红尘打滚的慵懒与疲惫。
李小虎擦了擦手，在旁边的塑料凳上坐下，犹豫了半天，眉头微微皱着，似乎肚子里憋着什么困惑的问题。
苏晴吐出一口烟圈，瞥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忍不住好笑道：“怎么了？一副吞了苍蝇的样子，想问什么就问。”
李小虎老老实实地眨了眨眼，操着一口纯朴的乡音，认真开口问道：“晴姐……刚才那个黄毛骂你是技师，我在老家常听人说起东莞……，技师，是不是就是当鸡的啊？”
“咳！咳咳咳！！”
苏晴刚吸进去的一口烟，直接呛进嗓子眼里，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快出来。
她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俏脸，瞬间从脖子红到耳根，一半是呛的，一半是气炸了。
“李小虎！你脑子里装的都是大粪吧！”
苏晴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抓起沙发上的抱枕，就朝着小虎的脑袋砸过去。
小虎接住抱枕，一脸无辜地看着她：“我……我就是不懂才问嘛，村里人都这么传……”
“传个屁！”苏晴气得直咬牙，狠狠瞪着他，连珠炮似地骂道，“技师是正经职业！我们在大酒店水疗部上班，是正儿八经学了中医穴位、推拿按摩、足底反射区的！是要考初级中级证书的！每天站着给客人按脚按背按好几个小时，手皮都磨起茧子了，凭力气挣钱，怎么就成当鸡的了？”
她指着自己的手掌，白皙纤细的手指关节处，确实能看出一些常年用力的粗糙痕迹。
“那些歪门邪道的叫不正规，我们是正规大场所！接待的都是正经商务客人！”苏晴越说越气，胸口起伏不定，“你个小没良心的，亏老娘还给你煎俩荷包蛋，你就这么看我跟你媚姐？媚姐也是高级推拿技师，带一组人的领班！要是让她听见你这话，非拿扫帚把你抽回湘西老家不可！”
李小虎被苏晴这一顿连珠炮骂，缩了缩脖子，连忙把抱枕放回沙发上。
“哦……原来是这样啊。”李小虎点点头。
虽然嘴上应着，但在小虎的脑筋里，总觉得在城里，给陌生大老爷们按脚捏背揉肩膀，跟村里传的营生，听起来好像也没多大分别。
不过看着苏晴要吃人的架势，他把肚子里剩下的话，全烂在嗓子眼里，半个字也没敢再往外蹦。
见小虎唯唯诺诺应着，苏晴这才冷哼一声，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的唾沫星子，气呼呼地重新靠回沙发上。
窗外的雨，又淅淅沥沥地下来。
过了半个时辰，走廊里响起一阵高跟鞋踏地声。
“咔哒，咔哒。”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声响传来，房门被一把推开。
“哎哟，这鬼天气，说下就下，淋死我了……”
一道带着几分娇嗔成熟女声，打破客厅沉寂。
李小虎和苏晴同时转头看去。
门外走进来一个身姿婀娜的成熟女人，手里正收着一把还在滴水的折叠雨伞。
小虎抬眼看去，整个人顿时又是一愣。
如果说苏晴是一朵刚剥了壳的嫩荔枝，那眼前的柳媚，就是饱满多汁的水蜜桃。
她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年纪，生得一张风情万种的瓜子脸，修剪得精致的柳叶眉，眼角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天生勾人的桃花相。
长发随意挽在脑后，几缕被打湿的发丝贴在白皙修长的脖颈上，泛着晶莹的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