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姐睇了他一眼，红唇轻启，吐出一口淡淡的烟圈：“哦？马老板，你想要什么说法？”
马老板指着李小虎：“把这小杂种交给我！老子要卸了他的两条胳膊两条腿，扔进东江喂鱼！”
红姐狭长凤眸微眯，转头打量一番李小虎。
这个年轻人脊梁挺直如松，眼神清澈而倔强，浑身散发着纯朴又危险的野性，眼底不由自主闪过一丝欣赏。
随后，她又扫了一眼，满地哀嚎的混混和衣衫不整的瑶瑶，心中已然把事情的原委，猜个七七八八。
“卸他四肢？”
红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弹了弹烟灰，声音不带丝毫温度：“马老板，你喝几两猫尿，就敢在我的场子里要人四肢？我的员工做错了事，自然由我来管，轮不到你越俎代庖。”
“大姐！你这是要护短？”马老板脸色难看。
红姐语气淡漠：“李小虎冲撞贵客，确实坏规矩，这样吧，我让他给你赔礼道歉，我红梦再掏三千块钱医药费，这事就算结了。”
红姐凤眸一抬，寒光毕露：“若是马老板不乐意……今天，你们这些人，就别想站着走出红梦的大门。”
马老板被红姐的眼神，刺得心底发寒。
他这才惊醒，眼前这个女人，在东莞黑白两道，呼风唤雨，背景深不可测，真闹大，死的一定是他。
马老板咬着后槽牙，强咽下这口恶气，狞声道：“好！看在大姐的面子上，道歉，拿钱，老子走人！”
然而，还没等红姐开口，一直沉默的李小虎却猛地抬起头，红着眼睛大声吼道：
“我不道歉！凭什么我要道歉？”
李小虎指着马老板，满脸憋屈：“明明是他先欺负人！他想强逼瑶瑶姐，瑶瑶姐不从他就甩人耳光！我进屋好心劝架，他拿酒瓶子砸我脑袋，我这才还的手！打人的是他，耍流氓的也是他，我做的是正义事，凭啥让我道歉，还要赔他三千块钱？”
整个包厢，死一般寂静。
猴子在门外，吓得冷汗直流，给小虎打眼色，示意他闭嘴。
红姐踩着细高跟，一步步走到李小虎面前。
高跟鞋的声音，敲在众人心头。
她比小虎矮了一个头，但仰头看着小虎时，身上凌冽刺骨的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红姐盯着李小虎，突然冷笑一声：
“凭什么？你问我凭什么？”
她伸出一根青葱玉指，戳在李小虎的胸口上，一字一顿，字字诛心：
“就凭你弱！”
“在东莞，在大街上，在红梦，没有人跟你讲大道理！弱，就要忍着！没权没势，你连站着呼吸都是错的！”
红姐逼近一步，红唇微启，：“你不是有蛮力吗？你不是能打吗？你要真有本事以一敌百，你现在就可以走出这个大门，拎着刀去把厚街豹哥的地盘给挑了，去跟他们整个帮派火拼！你能打得过，成百上千的砍刀吗？”
李小虎僵在原地。
“打不过，就给我把脊梁骨弯下来！”红姐语气严厉，“今天若不是我站在这，不出明晚，你的尸体就会漂在东江上！你的命，比不上人家一根手指头值钱，懂吗？”
残酷现实的大棒，砸在李小虎淳朴憨直的心上。
湘西的猎人，能降伏猛兽，却降伏不了，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红尘江湖。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良久，他眼眶通红，咬碎了后槽牙，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三个字：
“对不起。”
红姐收敛目光，转身从包里掏出一叠钞票，随手抽三十张，“啪”地一声，摔在满脸得意的马老板胸膛上。
“拿着钱，滚。”
马老板抓过三千块钱，在小弟的搀扶下，挣扎着站起身。
经过李小虎身边时，他吐一口血沫，低声威胁道：
“小子，今晚算你命大！以后出门给老子看路小心点，别哪天横死在臭水沟里！”
说完，他带着顺着走廊离去。
包厢里，狼藉一片。
李小虎低着头，盯着地板上的血迹，久久未动。
红姐俯视着李小虎。
见他的大手死死攥着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觉得自己委屈？”
红姐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细针，直扎进李小虎的心窝里：
“委屈，你也得给我死死忍着。”
她吐出一口薄荷清香的青烟，烟雾在她绝艳清冷的容颜前散开，眸光凌厉如霜：
“在这座城里，眼泪和道理，连路边的擦鞋布都不如,你的拳头再硬，顶破天也就是个能打的苦力,想直起腰板做人，想让别人规规矩矩听你讲道理，那就等你有权有势的那一天，到了那时候，今天掉在地上的尊严，你才能一件一件亲手捡起来。”
红姐收回目光，将烟蒂掐灭在旁边的圾桶顶端，转身踩着细高跟，朝走廊深处的专用电梯走去。
“跟我来。”
冰冷的三个字飘在走廊里，不容置疑。
李小虎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深吸了一口气，迈开步子，跟在红姐身后。
……
顶层，总经理办公室。
红姐反手关上沉隔音木门，将外面的喧嚣，隔绝得一干二净。
她褪下肩头的黑色披肩，露出一双滑腻如脂的白皙香肩，慵懒地靠在宽大的真皮转椅上，美眸轻抬，淡淡打量着站在桌前，略显局促的李小虎。
“知道你今天，给我惹了多大麻烦吗？”
红姐语气平缓，却带着一股天然的压迫感：“三千块钱医药费，对我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但马老板，是厚街阿豹的拜把子兄弟，阿豹手底下养着上百号亡命徒，管着厚街两条街的油水，你折了他的面子，就是砸了我的招牌，坏了会所的规矩。”
李小虎听到这里，腰杆挺了挺，开口道：“红姐，我知道我给您添麻烦了。这三千块钱，算我借您的！我在会所好好干，白天扫包厢洗毛巾，晚上干重活，我每个月的八百块钱工资全扣给您，直到把钱还清为止！”
“呵，还清？”
红姐挑起唇角，发出一声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