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那声撕心裂肺的破锣嗓子看过去。
高中同学黄耀东正坐在旁边另一条橡皮艇里，一只手死死抓着两侧的安全绳，眼珠子瞪得像铜铃，直勾勾盯着程浩怀里的苏妍，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大鸭蛋：
“不是……阿浩！你怎么还跟人抱上了？！”
旁边艇上的徐小健手里的水瓢也僵在半空，两个人跟被雷劈了一样一脸呆滞，跟着扯了一嗓子：
“就是啊！你狗日的漂个流怎么还占上便宜了？！”
程浩连眼皮都懒得抬，根本没搭理他们。
不远处另一条橡皮艇上，苏妍的大学闺蜜胡蓉蓉也彻底看傻了。
她五官秀气，身材高挑，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肩头，此刻却完全顾不上形象，一把死死抓住身旁同组闺蜜周倩的胳膊，眼睛瞪得溜圆：
“这……”
“倩倩，我……我没看错吧？”
周倩抹了把脸上的溪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手里的划水桨都差点掉进水里：“怎么了这是？”
“苏妍啊！”
胡蓉蓉一把指向前面那条艇，声音都在发飘：“她居然跟一个男的抱在一起了！”
她是真看傻了。
大学四年同寝室，加上一起进鹭航实习，她就没见过苏妍对哪个男的多看过一眼，甚至一度被大家私下怀疑是不是压根对男人不感兴趣。学校和公司里多少条件拔尖的富二代、帅气机长排着队追她，她眼皮都不抬一下，连手都没给别的男人碰过哪怕半下！
结果今天三个人约着出来长泰漂流，才刚下水多久？！
平时高傲冷艳的苏大美女，怎么就直接软绵绵地扑人家小男生怀里去了？！
周倩也是瞪圆了眼睛，满脸的匪夷所思：
“这……可能是刚才那个急流落差太大，水流冲过去的吧？”
“水冲过去，她不会自己爬起来啊？你看她像想起来的样子吗？手都快挂人家脖子上了！”
胡蓉蓉越看越觉得离谱，甚至忍不住怀疑人生。
苏妍听见胡蓉蓉那边的喊声，这才猛地回过神。
她抬头瞪了程浩一眼，压低声音：“还不放手？”
程浩笑了：“你刚才不是挺陶醉的？这就翻脸不认人了？”
“谁陶醉了？”
苏妍耳根一热，撑着他的胸膛坐回对面。
程浩也没再抱着她，顺势松开了手。
苏妍深吸了一口气，抬手将贴在颈侧的湿发撩到耳后，耳根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绯红，脸上却已经强行端起了那副云淡风轻的御姐姿态。
黄耀东还在旁边怪叫：“阿浩，你可以啊！”
“淡定。”
程浩笑骂了一句，也没再理他们。
前面的水势已经缓了下来，浅滩就在不远处。
他低头解开身上的救生衣。纯白短袖早被冰凉的山泉水浸透，湿哒哒地黏在身上，又沉又闷。
程浩反手扣住后衣领，单手干脆利落地把短袖扯了下来。
阳光一下落在他赤裸的上半身。
十九岁，常年打球运动的巅峰身体。
宽阔舒展的肩膀，清晰分明的背阔肌与人鱼线，八块壁垒分明的腹肌在收紧时线条凌厉霸道。晶莹的水珠顺着深邃的腹沟一路滑落，在烈日下泛着极具冲击力的野性光泽。
刚才还准备开口找回场子的苏妍，呼吸微微一滞，目光不受控制地在他腹肌上多停留了几秒。
黄耀东看了程浩一眼，笑骂道：“妈的，又开始孔雀开屏了。”
徐小健在旁边补了一句：“程浩，你这骚狗真踏马骚啊。”
程浩没理会两人的吐槽。
他随手把湿透的T恤团成一团，顺手抛进了苏妍怀里。
“诶？”
苏妍下意识伸手接住，湿漉漉的衣服一下落进怀里。
程浩已经单手撑住艇沿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垂眸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散漫又恶劣的笑意：
“苏奶姐。”
苏妍一懵。
“衣服帮我拿着，岸边等你。”
话音未落，程浩长腿一蹬，扑通一声扎进了清澈的深潭。
大片清凉的水花兜头泼了苏妍一身。
冰凉的溪水瞬间没过全身，程浩却只觉得痛快。
三十五岁以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说跳就跳了。那时候熬夜、应酬、胃病，一副身体被折腾得越来越沉，做什么都得先想值不值得、会不会伤身体。
可现在不一样。
十九岁。
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力气。
程浩猛地蹬了一下水，整个人像箭一样窜了出去，胸腔里那股重生后的畅快几乎随着水流彻底炸开。
想跳就跳。
想抱就抱。
都重生了，还他妈活得畏手畏脚干什么。
他很快在几米外破水而出，抬手将湿漉漉的碎发往后一捋，动作舒展地朝浅滩游去。
黄耀东和徐小健还坐在各自的艇里看得一愣一愣。
被留在艇上的苏妍抱着那团湿漉漉的衣服，足足在风里凌乱了三秒钟。
苏奶姐？
她下意识低头扫了一眼自己救生衣下傲人的起伏，又猛地抬头看向几十米外那个宽肩窄腰、在水里线条流畅舒展的背影。
老娘什么时候叫这个名字了？！
“王八蛋！”苏妍咬了咬银牙，耳根又是一阵发烫。
才认识不到一个小时。
这臭弟弟竟然先把她抱得骨头发软，再把贴身衣服往她怀里一扔。
偏偏自己……还真就鬼使神差地给他抱在怀里？
这小子的节奏，未免也太霸道了点。
橡皮艇很快陆续靠岸。
程浩赤着精壮的上身站在浅滩边，随手拧干头发上的水，就看到苏妍踩着绑带凉鞋从艇里迈出来。
怀里严严实实抱着他的衣服，一双修长笔直的雪白大腿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程浩笑了笑。还真没扔。
苏妍气势汹汹地踩着鹅卵石走过来，桃花眼里杀气腾腾：“你刚才叫我什么？”
“苏奶姐。”程浩面不改色又叫了一次。
苏妍气得直跺脚。
程浩不管她羞怒的眼神，目光继续在她身上肆无忌惮地扫着，还一本正经地点评：“有一说一，你这名字挺贴切的。”
苏妍脚步猛地一顿，一张俏脸瞬间黑透，抬手把湿衣服狠狠砸向他胸口：“别乱喊，老娘叫苏妍！”
程浩抬手稳稳接住衣服搭在肩上，神情无辜：“哦，是苏妍啊。刚才艇上名单字太草，看岔了。”
苏妍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堵得一时没话说。
二十二岁的苏妍，今天居然在一个刚高考完的弟弟手里连栽几个跟头。
耳根微热，心跳还没平复，嘴上却绝不认输。
她深吸一口气：“赔罪，请姐姐喝饮料。”
程浩半句废话没有，右手探出，直接扣住了她微凉细腻的手指，顺势十指微收，稳稳攥在掌心里。
“那走吧。”
苏妍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扣在一起的手，又抬头看向赤裸着上身、神色自若拉着自己往前走的程浩。
不是……
她只是让他请瓶饮料。
怎么手就牵上了？！
黄耀东和徐小健刚从浅滩那边走过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两个人脚步同时一停。
黄耀东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不是……阿浩，你他妈真牵上了？”
徐小健盯着两人十指扣在一起的手，表情已经彻底麻了：“我操。”
另一边，胡蓉蓉也刚拉着周倩走上浅滩。
她一眼看到苏妍被程浩大大方方牵着手往前走，整个人瞬间定在原地，眼珠子险些直接瞪出来。
旁边的周倩也是张大了小嘴，倒吸一口凉气。
刚才在艇上还能硬说是水流冲撞刹不住车。
现在光天化日之下十指相扣，总不能还是被水冲的吧？！
程浩压根没管他们几个见鬼似的表情，只回头冲黄耀东和徐小健摆了摆手。
“你们先回去。”
黄耀东一愣：“那你呢？”
程浩握着苏妍的手晃了晃，语气理所当然。
“我晚上跟我老婆回家。”
空气瞬间安静。
黄耀东：“……”
徐小健：“……”
胡蓉蓉：“……”
周倩：“……”
苏妍整个人都僵住了，猛地转头看他：“谁是你老婆？”
程浩像是根本没听见，牵着她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偏过头。
“老婆。”
程浩神色自然地问：
“身份证带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