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盯着不远处红得发亮的苹果，指尖抖得连防护手套的搭扣都解不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那是苹果吗？”他声音发颤，生怕眼前的红色是自己饿出来的幻觉。
旁边的男人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龇牙咧嘴却笑出了眼泪：“我是被丧尸咬了产生幻觉了吗？有生之年我还能看到新鲜的苹果，还这么大！这皮上的光，绝不是变异植物结出来的毒果子！”
人群里驼背的老头瞧着苹果，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白神仙太善良大方了，每份食物都有一个半斤重的大苹果！这放在末世前我都舍不得买这么好的。”
几个年轻小伙子立刻转头往人群后面喊：“快，木系的人过来看看能不能用苹果的籽培育弄出苹果树！哪怕只长出一棵苗，咱们以后就再也不用馋这口甜了！”
没人觉得这个想法异想天开，早在末世的第三年，一场席卷全球的极寒寒潮过后，所有露天的果树全被冻死，剩下的零星植株也很快被异变植物寄生感染，结出的果子带着腐蚀性的黏液，碰一下就能烧穿防护服。
整个星球的人整整七年没有尝到过一口正经水果的甜味，连苹果核都成了传说里才有的稀罕东西。
今天当红彤彤、带着天然果香的苹果实实在在的出现时，所有人欢喜得近乎疯狂。
不知是谁先跪了下去，紧接着，八十个幸存者齐刷刷朝着虚空那几行悬浮的红字跪拜磕头，额头磕在结着薄冰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们的动作虔诚得像在完成某种刻进骨血的仪式，没人觉得这夸张。这份从天而降的馈赠，是比命还重的希望。他们心里已经默默打定主意，今后每次收到白婉送来的食物，他们都要用这样的仪式，把这份救命的恩情刻进每一次跪拜里。
李丽捧着最上面的那份打包盒，指尖轻轻拂过盒盖上印着的黑字说明，她清了清沙哑的嗓子，大声念出来，声音在渐渐安静下来的防空洞里清晰地传开。
“大米饭252克，紫洋葱炒腊肠110克（中辣），西红柿炒鸡蛋125克（微酸），苹果234克，手工制作：白*，打包：003（小白），请务必好评点亮五星。”
念到最后时，她的声音猛地哽住，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浸了热水的棉花，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打包盒的塑封膜上。
“这次的食物每份都快一斤半了，够10个人吃了……”她吸了吸鼻子，抬眼看向周围一张张挂着泪痕却亮着光的脸，声音里全是不敢置信的颤抖，“我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在末世收到来自异星球这么好这么便宜美味的食物……以前我们以为撑不过去了，可现在有白神仙在，我们肯定能活下去。”
她抹了把脸，动作利落地拆开打包盒，如同上次把二十份热气腾腾的食物分给大家。
两次委托，两次沉甸甸的食物，从冒着油花的煎蛋、炒土豆片，到今天带着果香的热饭热菜，这群在冰雪末世熬了多年早就习惯了绝望的人，手里捧着温热的饭盒，终于重新摸到了“明天”的轮廓。
角落里，断了三根手指的木系异能者刘东小心翼翼掏出兜里的空铁盒，把大家吃完苹果剩下的籽都仔细收集起来，指尖的淡绿色微光轻轻裹住那些小小的种子，像是捧着全人类最后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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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钥匙拧开的那一声轻响，像根细针猛地扎进空气里。
白婉正蹲在地上整理拆封的外卖包装袋，听见动静后背瞬间绷紧，喉咙里的尖叫已经冲到舌尖，回头时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玄关，几乎把门框都占满了。
“白小姐，今天我一直没有收到你的微信就冒失的上门。对不起。”
卫阳站在门口，指尖还捏着那把磨得发旧的铜钥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足足一米七八的个子，体重一百六十斤，整个人却像被什么东西压着，佝偻着肩，慢吞吞地挪到客厅那套旧布艺沙发边，小心翼翼地坐下，宽大的灰色卫衣把她裹得像个鼓鼓囊囊的布包，齐耳短发被纯黑的棒球帽压得严严实实，连一点碎发都没露出来。
微黑的长脸上，细长的眼睛垂着，视线死死盯着自己放在黑色工装裤膝盖上的手，明明是块头最大的那个，却缩成了一团，活像上课偷偷传纸条被抓、正等着教导主任训话的小学生。
“婉婉姐，这个女孩对你没有恶意。你不要害怕。有我在，我会保护你。”小白嗖的飞到白婉的肩上冒出一句。
原主的记忆涌入白婉的脑海。
卫阳，二十四岁，比原主大一岁，刚研究生毕业。一岁时被父母遗弃在孤儿院，是原主当年做慈善助学的一百多个孩子里的一个。
在原主从云端摔进泥里、众叛亲离的时候，那些受过恩惠的人躲得比谁都远，只有这个平时话最少、最不起眼的卫阳，揣着自己兼职攒下的几千块钱，站了整整三个小时就为了把银行卡塞到她手里。
原主那时候心灰意冷，随手把出租房的备用钥匙给了她，之后就再也没往心里去，连记忆里都没留下多少清晰的痕迹。
白婉点开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99+条未读消息差点把她晃了眼。微信、短信堆得像小山，光是卫阳发来的就有十几条，时间从今天上午一直排到下午，每句慢腾腾的。
“白小姐，你醒了吗？”
“我看到他们的结婚证相片满大街屏幕都是，你别往心里去。”
“你要是不想说话就不说，我不打扰你。”
“千万别做傻事。”
白婉看着那些文字，心里被一股软乎乎的暖意填住了。
她走过去，在卫阳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声音放得很轻：
“你是怕我因为楚恒和白雨结婚，想不开做傻事，所以才急着赶过来。你是真心关心我的人，不用跟我说对不起……厨房的食材都是你买了搬进来的？”
卫阳猛地抬起头，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点慌乱，又飞快地低下头，手指抠着卫衣下摆的毛边：“是。我昨天趁你不在，悄悄送过来的。我……我忘记给你买酸奶了。对不起。我现在就下楼去超市买，你等等我。”
她说着就要撑着沙发站起来，宽大的卫衣袖子扫过茶几边缘。
“不用去。”白婉伸手按住她的胳膊，掌心触到的布料洗得发软，“我今天吃了不少水果，营养够了。你也别总把对不起挂在嘴边，我听着都替你累。”看着卫阳重新坐回去，才接着问，“你吃晚饭了吗？”
“我在单位食堂吃过了。”卫阳的声音低下去，“对了白小姐，我已经正式去单位报到上班了，现在人事档案还在审核，工资得等几个月才能发下来。你再等等我，等我拿到第一笔工资，就给你租个大一点、好一点的房子。我知道肯定比不上你以前住的那栋带花园的别墅，但我保证比现在这个出租屋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