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经手的？”
郑伯沉默了一会儿：“上一任主持工作的副局长，方国栋。”
陆清记住这个名字。方国栋，副局长，目前还在局里，昨天没露面，据说在省城开会。
她抽出2021年的档案盒，翻到最后面。结论页写得很标准：港务局2021年度财务收支基本合规，专项资金使用符合规定。落款签章齐全，唯独少了一样东西。
“审计组的签章呢？”
“方局说底稿被水浸了，重新出的报告。”
陆清把档案盒放回去，没有继续追问。她看得出来，郑伯知道些什么，但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回到办公室，她给省厅审计处打了个电话。
“帮我查一下临港港务局‘航道疏浚工程’的专项资金，2021年到2024年，全部支付记录。”
对面是她老同事，效率很高。下午三点，一份电子表发到了她加密邮箱。
陆清打开表格，逐笔核对。资金从市财政拨付到港务局，港务局再支付给中标单位——远洋建设集团。乍看没有问题，但她把每笔付款金额和时间排列出来后，发现了一个规律。
远洋集团收到款项后，平均在三个工作日内，会向一个注册在香港的空壳公司转出等额资金，只留3%作为“管理费”。
收款方叫“瑞丰国际”，注册地址是香港中环某写字楼，董事名单里有一个名字：陈海生。
陆清搜了一下，远洋建设集团的董事长，也是陈海生。
自己付钱给自己。通过一个离岸空壳公司。
陆清把这条线记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圈。然后她拿起电话，拨通了局办公室的内线。
“孙副主任，帮我约一下港务局的张副局长，明天上午我去拜访。”
放下电话，她看着窗外。港务局大楼的灯又亮了，三辆黑色越野车停在院子里，车窗上贴着深色膜，看不见里面。
陆清把桌角那张全家福翻过来，扣在笔记本下面。那是她唯一的私人照片，她在省城有个女儿，今年九岁，跟着外公外婆。
她告诉自己，等查完这一笔账，就回去看她。
但她心里清楚，账本翻开了，就很难合上。
港务局大楼的电梯到八楼，门打开时，走廊里安静得异常。
陆清带着孙副主任，提着公文包走出电梯。前台没有人，走廊尽头的会议室门虚掩着，里面有人在说话。
她走过去，刚要敲门，里面的声音停了。
推门进去，张副局长坐在长桌对面，笑容标准，身边还坐着两个人：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衬衫笔挺，胸牌上写着“办公室主任刘卫东”；另一个穿着便服，但坐姿明显是军人出身。
“陆局长，欢迎欢迎。”张副局长起身握手，力道适中，不多不少。
“张局客气了，例行工作，想调一下航道疏浚工程的原始支付凭证。”
张副局长点头，看向刘卫东：“老刘，你去帮陆局长准备一下。”
刘卫东站起来，脸上带着歉意：“陆局长，不巧，去年档案室改造，部分凭证打包封存了，现在要调出来得走个流程，可能需要两三天。”
陆清看着他，没说话。
沉默持续了三秒。
“两三天可以。”陆清说，“但我需要先看一份东西。”
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打印纸，是那份电子支付记录汇总表。
“2023年7月，港务局向远洋建设集团支付航道疏浚工程款四千七百万。三天后，远洋向瑞丰国际转账四千五百六十万，留了三个点。这笔款，原始凭证上有张局的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