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桉桉甩了甩手里的棒球棍，感觉手感还不错，她顺势把棍子往地上一拄，另一只手扶住了刚爬起来摇摇欲坠的祁炎，让他靠在她身上。
然后她想起来了。
电视剧里那句经典台词，那个霸气的管家，面对歹徒时一脸淡定地说：
“我林傲天誓死守护祁波儿！”
“我看谁敢让祁波儿刘海留疤？”
巷子里安静了。
红毛坐在地上，表情从震惊变成了茫然。
其他几个混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写满了“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病”。
祁炎靠在林桉桉的肩膀上，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还混着一点不知道哪来的葱花香。
祁炎安心了，感慨幸好没有鸡屎味。
他低头就能看见她的脸，近在咫尺，睫毛长长的，鼻尖小小的，脸颊白嫩嫩软乎乎的，像一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牛奶布丁。
他被这张脸近距离暴击了一瞬，瞳孔微微放大，心跳漏了一拍。
萌物中的萌物！萌神！
然后他听见了她说的台词。
“你……”祁炎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你刚才说什么？”
“林傲天誓死守护祁波儿啊，”林桉桉眨了眨那双无辜的大眼睛，“怎么了？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少爷被欺负的时候管家就会这样冲出来说这句话，难道我学错了？”
“……错了。”祁炎闭上眼睛，声音有一种濒临崩溃的疲惫，“从名字到台词全错了。”
“那是啥？”
“算了，不重要。”
但祁炎还没来得及继续崩溃，地上的红毛已经爬了起来，恼羞成怒地挥拳冲上来。
林桉桉眼疾手快，空着的右手往红毛胸口一推，就是那种她平时在村里推开挡路的牛犊子的力道。红毛又飞出去两米远，摔在垃圾堆里半天没爬起来。
剩下的几个混混对视一眼，果断选择了战略性撤退，七手八脚地把红毛从垃圾堆里扒拉出来，架着就跑。
临走还不忘放狠话：“你等着！这事没完！”
巷子里安静下来。
林桉桉拍了拍手，低头看了看还靠在她身上的祁炎。
他脸上的伤看着挺吓人，嘴角破了一块，颧骨上青了一大片，一只眼睛有点肿。
她把他扶正了靠在墙上，退后两步仔细打量了一番：“少爷，你没事吧？要不要打零零一？还是打幺零二？不对幺零零、零幺幺……”
没一个对的，熊不熊有点文化啊！
“……不用。”祁炎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的血，故作潇洒地扯了扯嘴角，结果牵动了伤口又“嘶”了一声，那点潇洒瞬间碎得渣都不剩。
“谢了。”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神躲闪了一下，耳根有一点不明显的红，声音也比平时低了八度，透着一种不情不愿的别扭。
他祁二少这辈子就没道过谢，便宜她了。
林桉桉大大咧咧地一摆手：“不用谢，俺们农村人最讲义气了，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再说了，”她拍了拍自己并不存在的肱二头肌，“我可是钢铁般的女人。”
祁炎抬眼看了她一下：“钢铁般？”
“那可不，”林桉桉一脸认真地点头，“我爹说了，我就是我们家最硬的铁疙瘩，浑身都是劲儿。不过少爷你也别太崇拜我啊，”
她挠了挠后脑勺，补充了一句，“像俺这样钢铁般的女人，被车撞也是会死的。”
祁炎：“……”这个不用你说我也是知道的。
话是这么说，但她刚才一个吓跑五个的事迹确实在他脑子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真不知道管家是从哪里把她招来的。
“对了少爷，”林桉桉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表情变得有点纠结，“窝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祁炎的理智告诉他不要听为好，但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说。”
“那我讲了啊，”林桉桉清了清嗓子，指了指他身上那件已经破得不成样子的黑衬衫，“少爷，你是不是经常在外面被欺负呀？我瞅着你刚才被打了，衣服也都破破烂烂的，裤子上那么大一个洞呢，乃至都露外面了。”
她说着还一脸担忧地皱了皱眉：“你要是老被这么欺负可不行，衣服破了事小，冻着乃至事大。这城里比我们村里冷，你露着肚脐眼容易窜稀的，到时候屁股窝尿怎么办？”
祁炎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去世。
“我这是潮流穿搭！”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强调，“潮、流、穿、搭！你懂什么叫设计吗？什么叫高街？什么叫氛围感？”
林桉桉歪了歪脑袋，认真地看了他两秒，然后点点头。
“哦，潮流穿搭啊。”她语气真诚，眼神清澈，“那很好看了。”
她这句话说得太坦然了，坦然到祁炎准备好的怒火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上不下的。
他看着林桉桉那张脸，她看他的眼神很纯净，不理解但尊重，甚至还附赠了一个真诚的夸奖。
就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农村妹而且，莫生气莫生气，气出病来没人替。
他忽然有点想为难她一下。
“好看？”他挑起那只没肿的眉毛，“哪里好看？你给我说说。”
林桉桉想都没想，张嘴就来：“你的奶好大啊。”
“……”
“我妈说了，男人奶大好生养。”林桉桉继续补充，表情特别认真，“少爷你以后肯定不缺儿子，不过你们城里是不是不让生那么多？那可惜了，你这条件不利用上多亏……”
“你闭嘴！”
祁炎的脸从耳根红到了脖子根，青筋在太阳穴上突突直跳，他嘴唇抖了好几抖，愣是没找到一句能骂出口的话。
他平时在外面混，什么难听的话没听过，什么场面没应付过，但此刻他发现自己根本拿林桉桉没办法。
骂她？骂她两句，可能这个农村妹都听不懂。
打她？他祁炎从不打女人，何况也打不过。
那还能怎么办？
祁炎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每天都想杀人，每次都忍住了，平均一天救一条人命，功德无量，善。
他低头看着林桉桉的脸。
夕阳最后一点光线从巷口斜射进来，落在她仰起的脸蛋上，那双圆溜溜的鹿眼映着金光，鼻尖上还有刚才跑了一路的薄汗。她正歪着头看他，表情无辜又好奇，依旧萌得要命。
祁炎的脾气如奶油般化开。
他别开视线，咳了一声，声音恢复了那种故作漫不经心的调调：“算了，不跟你计较。今天你救了我，以后我在家罩着你。要是在家里被人欺负了，尤其是我哥，他那人脾气臭得很，你尽管跟我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虽然看着吊儿郎当的，但说到做到。”
林桉桉才听到一半，余光忽然瞥见巷口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就是刚才那个炒饭摊的老板，推着三轮车从巷口横穿过去，车斗里还放着那锅香喷喷的蛋炒饭。
“炒饭！”林桉桉的眼睛“唰”地亮了，整个人弹射起步：“老板——我的炒饭——别跑——”
祁炎还没反应过来，身边已经空了。
他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忍着身上的酸痛走到巷口，只看见远处一个小小的人影正在奋力追赶一辆三轮车，马尾辫在空中甩来甩去，嘴里还喊着什么“饭”“钱”“等我”。
那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拐角。
祁炎站在巷口，晚风吹起他破烂的衬衫衣摆，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是还没有炒饭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