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桉桉追了三条街加两个巷子，终于在一个十字路口逮住了炒饭摊老板。
老板看见她的时候表情跟见了鬼一样，手一抖差点把炒锅扣自己脚面上。
“小姑娘你追这么紧？”
林桉桉喘着气，手撑在膝盖上，说话断断续续的：“老板……你……你别跑了……我就想吃口饭……”
老板看了她一眼，满头大汗，马尾辫都跑散了，脸蛋通红，那可怜巴巴的样子确实让人有点不忍心。
他叹了口气，把三轮车往路边一靠：“行了行了，服了你了，给你重炒一份，等着。”
他动作麻利地重新起锅烧油，鸡蛋磕进去，米饭倒进去，火腿肠切丁，大火翻炒，香气很快就在巷口飘开了。
这次他认认真真地把饭炒好了，装进一次性饭盒里递给她，还多送了一勺酸豆角。
“吃吧吃吧，这里没城管，我这老胳膊老腿的跑不过你。”
林桉桉接过饭盒，热气腾腾的，烫得她直换手，但香得她口水都出来了。
她找了路边一个台阶坐下，打开盖子就开吃，一口下去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似的，含含糊糊地夸了一句：“好吃！老板你手艺太好了！”
老板靠在三轮车旁边点了根烟，看她吃得香，乐了：“慢点吃，别噎着。你这小姑娘挺有意思的，哪儿的啊？”
“宝林的，”林桉桉嘴里塞满了饭，“来城里打工呢。”
“宝林？那地方挺偏的，好像是山沟沟吧？怎么想的让你一个小姑娘来城里打工？”
“不是山沟沟，是平原！”林桉桉鼓着腮帮子纠正他，“我们那儿的地可平了，一眼望不到头的那种平。”
老板笑了一声，也不跟她争。
林桉桉风卷残云地把炒饭扒拉干净，连酸豆角都没剩一颗，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子，然后掏包准备付钱。
好家伙，没带钱。
微信钱包余额：0.00。
出门的时候他爹给他塞的那个红布包里的那几百块钱现金被她塞在枕头底下了，压根没想起来带出来。
“完犊子。”林桉桉的表情僵住了。
老板看她付钱付半天也付不出个所以然来，把烟掐了：“咋啦？”
“那个……老板……”林桉桉抬起脸，眼神特别诚恳特别无辜特别不好意思，“我忘带钱了，手机上也没钱……我明天一早就给你送过来行不行？真的，我就在前面那个大别墅里给人当保姆，跑不了的……”
老板瞅了她两秒，脸拉下来了：“小姑娘，我这小本生意，一碗炒饭十块钱，你要是跑了，我上哪找你去？”
“我真不跑！”林桉桉急了，“我给你写欠条！按手印都行！”
老板摆了摆手：“不行不行，之前也有人这么说，第二天人就没了。你要么现在付，要么把饭给我吐出来。”
林桉桉低头看了看已经空了的一次性饭盒，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头，表情特别绝望：“老板，吐出来你还要吗？”
“……”
老板无言地后退了半步。
林桉桉叹了口气，掏出手机开始戳屏幕。
她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找个人借十块钱先把饭钱结了，不然明天她林桉桉就要因为一碗炒饭上社会新闻了。
女子狂追无辜老板几十条街，竟是为了吃霸王餐！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她点开微信联系人列表，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谢修谨。
她手指笨拙地在屏幕上戳字：“大牛哥，你有殳有钱阿？熊不熊借我点？”发了出去。
谢氏集团总部顶层会议室里，谢修谨正坐在长桌主位，听市场部总监汇报季度数据。
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是林桉桉发来的消息。
他看了一眼那满屏的错别字，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钱？她突然要钱干什么？
他想起了今天收到的消息，陈渡派去的人传回来说，林桉桉没去那些需要学历的岗位，而是直接去了中介公司应聘保姆，当天就上岗了，雇主的地址已经查清楚了，姓祁，是本市祁家的人。
祁家，谢修谨对这个姓氏有印象。
老牌豪门，家大业大，但家里的人一个赛一个神经病，二儿子祁炎从小在外面花天酒地惹是生非，小女儿恋爱脑一个，祁夫人也是个蠢的，就祁瑛之前还算是个正常人，出了一场车祸也疯了。
林桉桉第一天上班就要借钱。
谢修谨的脑子里瞬间浮现出一个画面：她穿着保姆的围裙，手足无措地站在一个碎掉的古董花瓶前面，眼圈红红的，咬着嘴唇不知道该赔多少钱，最后只能偷偷躲起来给他发消息求救。
肯定是在祁家受了委屈。
他感觉心口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手指已经比大脑更快地动了：“怎么了？要多少？”
对面秒回：“10”
谢修谨看着这个数字愣了一下。
十块钱？他皱了皱眉，不太信，她可能是不好意思开口，十块钱算什么借的？应该是十万块钱。
他直接转了100000过去，又跟了一句：“十万够吗？有什么事就跟我说，林叔叔要我照顾你的。”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市场部总监的汇报卡在半截，所有人都看着谢修谨低头敲手机的样子。
这位开会向来手机静音、目不斜视的谢总，今天居然在会议中频繁看手机。
林桉桉那边收到转账提醒的时候正坐在台阶上，对面的老板还在虎视眈眈地盯着她。她点开看了一眼，数了好几遍那串零。
十万块钱！
她就借十块钱买个炒饭，大牛哥直接甩了十万过来？！
她顾不上慢吞吞的手写了，直接按了语音键，对着手机就是一顿输出。
那条语音发出去足有七八秒，内容极其朴实无华。
谢修谨的手机又震了。他看到是一条长长的语音条，抬手点了一下。
然后整个会议室里响起了林桉桉那豪气万丈的声音：
“窝滴娘唉！大牛哥你这给的也太多了吧？窝是说十块钱呀！窝打工出来在这外面吃炒饭没带钱你发这么多干啥呀？我哪还得了？你快收回去收回去！”
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市场部总监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听到“大牛哥”三个字的时候猛地呛了一下，水从鼻子里喷出来。
旁边财务总监的嘴角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幅度往上抽搐。
再远一点的运营总监已经把头埋进了面前的文件夹里，文件夹的纸页哗啦哗啦地响，也不知道是在看报告还是在干什么。
谢修谨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面色如常地抬起头，清了清嗓子。
“继续汇报。”
他的声音很平静，表情也没什么波动，耳朵尖那一抹红色在偏冷的会议室灯光下几乎看不出来。
汇报声重新响起，谢修谨一心二用看见林桉桉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语气显然是被他那十万吓着了，连错别字都少了好几个：
“大牛哥，你别旦心啦，我找到工作了，活儿可轻松了，老板人也好，等下就巴十万退你，我只要十块买炒饭就行。”
谢修谨看了一遍又一遍，确认她说的是“活儿轻松”、“老板人好”之后才稍微放了点心。
他回了一句：“十块转你了，十万别退。够不够？要不要再点个外卖？”
林桉桉秒收了那十块钱，转手就给炒饭老板扫了过去。老板看着到账提醒“叮”一声响，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拍了拍三轮车车把：“行嘞，钱收到了，小姑娘下次记得带钱啊！”
“记住了记住了！”林桉桉连连点头，然后低头回谢修谨的消息，“够吃了够吃了！射射你阿，大牛哥尔别老给我花钱，我欠尔太多了！”
谢修谨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回了一句：“你下班了？今天怎么样？晚上有空吗？”
林桉桉那边输入了半天，大概又在手写。过了一会儿弹出来一段话：“下班了牙窝今天第一天京找着好工乍了工乍又轻公老板还大方晚上还没有安非呢但是我想丁几巴游戏”
谢修谨看了那行密不透风的标点全无的字，竟然毫无障碍地读懂了。
他想了想，回了一句：“有个宴会”
打完又觉得“宴会”这个词她可能不一定懂，删了重打：“有个席，我带你去吃席。”
对面这次回得很快，直接是一条语音。
谢修谨这回学乖了，拿起手机放到耳边，音量调低，就听见林桉桉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朴素的兴奋：“那感情好呀大牛哥你带我搂席要不要多交份子钱呀？”
谢修谨：“……”
他没敢再点开语音条听第二遍，直接转了文字，然后回了一句：“……别发语音，不用交份子钱，你到时候不要说话，跟着我就行了。”
林桉桉：“我董的，大牛哥，射射你阿，我一定邦你吃回本，我们晚上见(๑＞ڡ＜)☆”
谢修谨盯着屏幕上那一串错别字和那个颜文字看了一会儿。
“董的”、“射射你阿”、“邦你吃回本”明明全是错别字，却有一种笨拙的真诚，颜文字里那张圆圆的笑脸跟她本人一样萌。
谢修谨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了一下，站在身后的陈渡眼角余光瞥见了。
他感觉自己就要化身管家，说出那句经典台词：“好久没有看见老板这样笑了……”
谢修谨：“你吃完饭先回家，到时候我喊人过来接你。”
林桉桉回了个好。
谢修谨面色如常地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面上，会议终于恢复了往常的紧张氛围。
所有人汇报的飞快，会议进程提前结束了。
陈渡松了一口气，看到所有高管鱼贯而出，纷纷掏出手机，开始八卦发消息。
谢修谨侧头看了他一眼，陈渡立刻恢复职业假笑：“谢总，晚上的宴会七点开始，礼服已经送到办公室了，林小姐那边要派人去接吗？”
“派人去接，”谢修谨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开那辆宽敞点的，她今天穿的运动鞋，让她别换衣服，就那样来就行。”
而另一边，林桉桉坐在公交站的长椅上，开始盘算晚上那顿席该怎么吃才能帮大牛哥吃回本。
她对这个是很有心得的。毕竟她小时候跟着她爹去村里吃流水席，从来都是从头吃到尾，桌子不空她不走。
大牛哥对她这么好，她一定要在宴席上好好表现，帮他多回点本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