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谢修谨没让厨师来别墅做，而是提前订了一家私房菜馆的菜，让人按时送过来摆好。
餐厅里长桌铺着亚麻桌布，菜品精致，荤素搭配，还特意加了两道甜品，他记得陈渡说过女孩子大多喜欢吃甜的。
林桉桉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换了一身衣服，还是简单的白T恤和棉质短裤，头发放下来了，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大概刚洗过脸，脸颊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整个人看起来又小了一圈，像个刚出炉的糯米团子。
谢修谨已经在餐桌前坐好了，看她进来，目光从她脸上掠过，顿了一下，然后不动声色地收回来，抬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
林桉桉也不客气，大大方方地坐下，看了一眼满桌子的菜，眼睛亮了：“嚯，这么丰盛！大牛哥你这日子过得也太讲究了，不像我家里天天就是吃菜，都是家里养的没什么新意。”
糯米团子依旧发出了张飞的声音。
“……吃饭。”谢修谨选择性忽略了那三个字，拿起筷子。
林桉桉吃饭的样子倒是很斯文，小口小口地吃，但速度不慢，看得出来是真饿了。
谢修谨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不动声色地观察她，时不时给她夹一筷子菜，面上依旧是那副冷淡矜持的模样，好像给她夹菜只是出于基本礼节，而不是因为他控制不住地想照顾她。
吃到一半，谢修谨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状似随意地开口：“你这次过来，有什么打算？”
林桉桉正在啃一块糖醋排骨，闻言抬起头，嘴角还沾着酱汁，含含糊糊地说：“还没想好呢。我爸妈说让我到城里来见见世面，不能老在农场待着，我觉得也对，就想先过来看看，找个活干吧。”
她把排骨啃完，拿纸巾擦了擦嘴，认真地补充道：“我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我有力气，啥活都能干，不怕吃苦。”
谢修谨沉默了两秒，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她扛着编织袋、徒手提起八九十斤行李的画面。
他相信她确实什么活都能干，但在城市里，像她这样漂亮单纯的女孩是很危险的。
他开口：“要不要到我公司来？”
林桉桉眨了眨眼。
“我公司岗位很多，”谢修谨继续说，目光落在桌面上，没有看她，“总有适合你的。不会可以从头学，有人带。”
他说得很轻描淡写，但陈渡要是听到这段话，眼珠子都得掉出来。
星恒集团的谢总什么时候亲自给人安排过工作？往年多少名校毕业生挤破头都想进来的公司，他连面试都不一定出席，现在居然主动邀请一个初中毕业的农村姑娘，用的还是“总有适合你的”这种毫无底线的措辞。
林桉桉却摇了摇头，腮帮子鼓鼓的，还在嚼一块西兰花，等咽下去了才开口：“不用了，不麻烦大牛哥了，我要靠我自己找工作。你找我去你公司上班，肯定是因为我们两家的关系，我不想靠关系去抢占别人的机会和岗位。”
“我爹说了，人要靠自己的勤劳和双手致富！”
她笑起来，脸上的梨涡又露了出来，语气爽快又真诚：“你给我地方住就已经很麻烦你了，哪能再让你帮我找工作。我自己去找，城里这么多活，我还不信找不到。”
谢修谨的眉心跳了一下。
被拒绝了。
她说“不麻烦你”时，那种理所当然的、不想欠任何人情的独立姿态，让他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不麻烦的。
我觉得没什么。
麻烦我也没关系。
这些话他想说出口，却觉得自己没有什么身份和立场说这些话。
谢修谨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冷淡自持的样子，他垂下眼睑，过了两秒才开口：“随你，有需要再说。”
“好嘞！”林桉桉完全没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又夹了一块红烧肉，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满足地感叹道，“这个肉真好吃，大牛哥你也吃啊，别光看着我吃。”
谢修谨没动筷子。
他在想一件事。
她不要他帮忙找工作，那她会去找什么工作？她力气大、能干活，但那张脸往那儿一放，他实在不放心让她随便去外面打工。
不是他对她的能力没信心，是他对这个世界的恶意太了解。
他拿起手机，给陈渡发了条消息。
“查一下林桉桉明天找什么工作，提前打点一下。”
陈渡秒回：“？？？”
紧接着又回了一条：“老板，您说的‘打点’是指？”
谢修谨面无表情地打字：“别让她知道。”
陈渡看着屏幕上的几个字，沉默了很久，最后回了一个字：“懂。”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老板这是要把人家小姑娘的所有出路都提前铺好啊，还不让人家知道，堂堂上市公司总裁，干这种事是不是有点太……恋爱脑了？
不对，老板还没谈上呢。
原来是舔狗。
陈渡叹了口气，觉得接下来的日子，他这颗打工人的心脏怕是要被折腾得够呛。
小说和电视剧里英明神武的总裁一般到这个时候就要开始昏招频出，急中生笨了。
别墅里，林桉桉吃完了最后一口甜品，满足地靠在椅背上，拍了拍肚子：“吃撑了，太好吃了。大牛哥，你们城里人每天就吃这些吗？也太幸福了吧！在家里，我妈都不让我吃重油重盐的东西，特别是甜品。”
“我妈做的饭更是狗都不吃。”
“那为什么还要阿姨做饭呢？”谢修瑾问。
“狗都不吃我爹吃啊！帮佣阿姨们都说我爹真难杀。”林桉桉认真的说。
谢修瑾不知道回什么好，哈哈笑着回：是啊是啊，真难杀，叔叔身体真好，血条真厚
林桉桉倒也不是一定需要他回复，非常满足的躺在了椅子上。
谢修谨看着她餍足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迅速恢复正常。
他站起身，拿起自己的碗筷准备收拾桌子，林桉桉一骨碌爬起来拦住他：“别别别，我来收！你都请我吃饭了，哪还能让你收拾。”
她动作极快，三两下就把碗碟摞成了一叠，端着就往厨房走。
谢修谨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跟了上去。
厨房里，林桉桉已经把碗碟放进水槽，拧开水龙头开始洗。
她干活确实利索，动作麻利又干净，一看就是常年做家务的人。水花溅在她手臂上，灯光下那截细白的手腕泛着莹润的光泽，跟她在火车站单手提起编织袋的样子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谢修谨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插在裤袋里，没有说话。
林桉桉察觉到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他一眼，咧嘴一笑：“大牛哥你站那儿干啥？去歇着啊，我一会儿就洗完了。”
“……嗯。”谢修谨应了一声，但没动。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洗碗的样子，忽然觉得这栋别墅里好像有了一点不一样的温度。
以前这里只是他名下的众多房产之一，冷冷清清，他偶尔来住一晚，第二天一早就走，连保姆都比他待的时间长。
但现在，水龙头哗哗地响，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空气里还残留着饭菜的香气和甜品淡淡的甜味。
这一切都让这栋房子变得像一个家了。
谢修谨垂下眼，把这些压回了心里最深处，面上依旧是那副疏离冷淡的模样。
林桉桉洗完碗擦干手，走出来的时候发现谢修谨还站在厨房门口，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大牛哥，我没想偷你家碗，你干嘛一直看着我啊。”
“……没有。”谢修谨转身往客厅走，“你明天要是想出去逛逛，我让人陪你。”
“不用不用，我自己转转就行，你忙你的。”林桉桉跟在他后面，声音清脆又豪迈，“我走不丢！我方向感可好了，在山上都走不丢，何况城里，到处都是路牌！”
谢修谨没说话，淡淡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