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底的时候她看到一家门口挂着“诚聘各类人才”牌子的公司，一个烫着卷发的阿姨坐在前台嗑瓜子，看见她进来了，眼睛“唰”地就亮了。
“找工作？”阿姨把瓜子一扔，热情得过了头，“来来来，坐坐坐。小姑娘长这么俊，想找什么样的活啊？”
“我啥都能干，”林桉桉坐下，认真地说，“我有力气，不怕苦，什么脏活累活都行。”
阿姨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似乎也在评估她这细胳膊细腿能有什么力气，但很快脸上又堆起笑：“正好，我手上有个活，月薪两万，上班时间不长，就是可能会有点辛苦。你干不干？”
林桉桉的眼睛也亮了。
两万！她在农场帮她爸干活，每个月也就拿个两三千的零花钱，偶尔去农场饭堂刷卡买点东西，两万块钱在她们村够花一年了。
“干！”她立刻点头，生怕阿姨反悔似的，“什么活？我不怕辛苦。”
阿姨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单子递给她，上面写着招聘保姆的信息，地址在市中心一个高档别墅区，户主姓祁，家里五口人，日常只需要照看大少爷起居，维持房间整洁即可，工作时间确实不长，早上九点照顾大少爷起床，中午照顾大少爷吃饭就可以走了。
“保姆？”林桉桉认真看了一遍，觉得这活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照顾这个大少爷，能有照顾产后母猪难吗？她可是村里母猪的产后护理学的最好的人。
“行，我干了。今天就能上班吗？”
“能能能，我这就联系那边的人来接你。”
阿姨拨了个电话，没几分钟，一个穿蓝色工作服的年轻女人就骑着电动车到了楼下。
女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脸上挂着一种见过世面之后的疲惫，看到林桉桉的时候愣了一下，上下扫了她好几眼，欲言又止。
“你要当祁家的保姆？”
“嗯！我叫林桉桉，你好呀。”林桉桉笑得灿烂，梨涡深深。
萌！
女人被击中了，叹了口气：“走吧，上车。”
电动车穿过繁华的市中心，拐进一条安静的林荫道，最后在一扇黑色铁艺大门前停下。
从外面只能看到里面错落有致的屋顶和一大片修剪整齐的草坪，占地比谢修谨那套别墅还要大上一圈。
女人把车停好，带着林桉桉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自我介绍：“我叫艾欧微，你叫我小艾姐就行。我是上一任保姆，今天是来给你交接的。”
“小艾姐好！”林桉桉乖巧地喊了一声，好奇地四处张望，“小艾姐，你在这家干了多久了？”
“……三个月。”小艾的表情有点复杂。
“那怎么不干了呀？”
“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她带着林桉桉穿过花园，进了主楼的一楼。
大厅布置得极尽奢华，水晶吊灯、真皮沙发、意大利进口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香薰味道，档次一看就很高。
小艾把林桉桉带进厨房旁边的储物间，指了指墙上贴着的工作细则：“平时的工作很简单，这家里基本所有活儿都有智能家电干了，扫地机器人、洗碗机、烘干机，全自动的。你每天的任务就是……”
她从墙上取下一张表，上面写着全天的时间安排。
“早上九点，去三楼东边的房间，看看大少爷起床没有，如果他醒了，让男护工帮他洗漱、穿衣、吃早餐。然后就一直看着大少爷，跟着他，十二点，推着大少爷去吃午饭就好了，吃完饭你就可以下班了，下午大少爷有自己的安排，不让任何人跟着。”
林桉桉看得直眨眼：“就这些？我看大少爷都有专门的人照顾，这些活也不累啊。这还有高档的扫地机器人捏，它扫过的地方，我就在后面扫扫不存在的灰？”
“差不多这个意思。”小艾点点头。
“那……小艾姐你为什么不干了呀？月薪两万，活又轻松，这不是天上掉馅饼吗？”
小艾看了她一眼，脸上的表情更加复杂了。
“妹妹，”她压低声音，凑近了说，“你要知道，活轻松，但主人家不轻松啊。这一家五口人……全是神奇宝贝。”
林桉桉没听懂：“神奇宝贝？”
小艾深吸一口气：“你是哪个山沟沟里出来的宝宝？”
“宝林村呀，窝们村不在山沟沟里，是平原。”林桉桉老实回答。
“……”小艾摆摆手，“行吧，我用最直白、最通俗易懂的话跟你说。神奇宝贝，就是神奇宝贝，懂吗？”
林桉桉眨了眨那双圆溜溜的鹿眼，认真地点了点头。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小艾噎了一下，决定不跟她绕弯子了，直接开始掰着手指数：
“首先，大少爷祁瑛。这家人原本最出息的一个，年纪轻轻就在国外读了双学位回来，接手了家里的公司，结果意外出了车祸双腿截肢。从那以后人就变了，原来多意气风发的一个人啊，现在天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都不见，阴郁厌世，偶尔发一次脾气整层楼都能听见他砸东西的声音。”
“你每天去喊他吃饭，他可能一句话都不跟你说，也可能突然发火把你撵出去。”
林桉桉点点头，神色认真。
“其次，二少爷，祁炎。”小艾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这人吧……风流成性，吊儿郎当，就是个行走的比格犬。纯精神病，你根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发病，他发病爱砸东西。”
林桉桉的嘴巴微微张大了。
“那……他不发病的时候应该还好吧？”
小艾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没有说他平时不砸东西的意思。”
“哦。”林桉桉懂了。
“那还有三个神奇宝贝呢？”林桉桉接受了这个设定，好奇地继续问。
小艾伸出一根手指：“三小姐，祁芙。十六岁，恋爱脑。”
“恋爱脑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在恋爱脑的衬托下，娇蛮任性只是她最不值得一提的属性。”
“至于剩下两个，”小艾的脸色微妙地变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太好的回忆，“老爷夫人……算了，你以后就知道了。”
小艾说着就叹了口气，把身上的工作围裙解下来，狠狠往地上一甩！然后拍了拍林桉桉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
“我跑……我走了，妹妹。你自求多福吧。”
话音未落，小艾已经以闪电般的速度冲出了后门，电动车的引擎声很快就消失了，快得林桉桉都没来得及说一声再见。
林桉桉站在储物间里，手里攥着那张工作表，懵了两秒。
再神奇能神奇到哪去呢？
她林桉桉在村里当了十几年的孩子王，什么样的熊孩子没见过，难道还能有城里人熊得过村里那群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蛋，拿炮炸粪坑的猴崽子？
她给自己打了打气，拍了拍脸颊，转身往大厅走去。
结果她刚一转弯，就跟一个人迎面撞上了。
对方显然也没料到会有人从储物间方向走出来，“砰”地一声两个人撞了个满怀。
林桉桉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那人却被反弹力震得连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嘶——”地上的男人倒抽了一口凉气，捂着被撞到的肩膀，抬头看向林桉桉。
林桉桉低头，对上了一双含着水光的桃花眼。
男人长得极好看，眉眼间自带一股风流韵味，皮肤偏白，嘴唇薄而红润，此刻因为疼痛微微蹙着眉，看起来又狼狈又可怜。
他的头发染成了亚麻棕色，左耳上戴着一枚细小的钻石耳钉，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黑衬衫，领口开了三颗扣子，锁骨和半个胸膛都露在外面。
他“嘶”了半天，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肩膀，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打量着林桉桉。
“你……”他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沙哑，“你铁打的？”
林桉桉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啊，我刚才没看见你。你没撞疼吧？你长得还怪俊的嘞，就是……”乃至怎么露外面了，是被人欺负了吗？
她吞下了后半句问题，怕别人觉得她不礼貌，或者真的被欺负了，容易伤自尊心。
真不愧是她！
“疼不疼的你心里没数？”男人龇了龇牙，“我肩膀都快碎了，差点怀疑自己在家里被猪拱了。”
他说着说着目光就定在了林桉桉脸上，那点疼痛带来的龇牙咧嘴慢慢就变成了另一种表情——先是愣住，然后是惊艳，再然后那双桃花眼弯了起来，里面的水光从痛苦变成了兴致。
“咦，”他把散落在额前的碎发往后一撩，露出光洁的额头，然后朝林桉桉笑了一下，那种笑容一看就是调情高手惯用的，“新来的保姆？长得够甜的。”
林桉桉看着他，又想起了小艾姐临走前说的那句话。
行走的比格犬。
纯精神病。
哦，所以她刚才撞的这位大概率就是——
“你是二少爷？”她问。
“祁炎。”男人朝她伸出一只手，笑得漫不经心，“叫炎哥就行。”
林桉桉还没伸手，客厅另一头的楼梯上就传来了一道冷冷的声音，像冰碴子一样砸了下来。
“祁炎，你又在搞什么。”
两人同时抬头。
楼梯拐角处坐着一把电动轮椅，轮椅上的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整个人瘦削得厉害，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地从衣服下面凸出来。他的皮肤是一种不见天日的苍白，嘴唇几乎没有血色，衬得那双眼睛黑得惊人，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的五官原本应该是极好看的，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分明，但现在那种好看被一种浓重的阴郁气息笼罩着，整个人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一样，冷得让人后背发凉。
他坐在轮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大厅里的两个人，目光从祁炎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林桉桉脸上。
安静了两秒。
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瞬。
然后他收回了视线，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铁栏杆：“吵死了。”
祁炎在底下笑得不行，用胳膊肘碰了碰林桉桉：“我哥醒了，你去伺候他吧。可别怕啊，他只是看着凶，其实……”
“闭嘴。”楼上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冷了几分。
祁炎耸耸肩，对林桉桉眨了眨眼：“看吧。”
“其实也很凶。”
林桉桉：我发现你们城里入都挺爱说废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