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刘思哲是被饿醒的。
手机上显示余额四十四块八。
昨天晚上没吃饭，省了一顿，早上买了个鸡蛋灌饼，又花了五块二。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半天，盘算着这笔钱怎么才能撑到月底，还要给妹妹挤出一百块的资料费。
张嘴找家里要钱这种事，他干不出来。
他爹妈在皖北种地，一年到头面朝黄土背朝天，就攒那么点辛苦钱，大头给了他的学费，剩下的紧巴巴的，还得供着妹妹上高中。
【系统解绑倒计时：13小时32分15秒】
那行荧蓝色的字像催命符一样悬在眼前。
上午人少，场地里冷冷清清。
他刚在器械区转了一圈，和王小慧并肩而行。
王小惠是店里的老教练，自身天赋不错，虽然个头只有162，但是身材纤细苗条，腰肢细得盈盈一握，腹肌清晰。
凭着这一身本领降伏了几个女会员，同时也降伏了几个有钱大哥。
“思哲，别太灰心，你这条件，毕了业上哪儿找不到工作。”
好家伙，这是已经默认老子滚蛋了。
刘思哲一阵翻白眼。
来这半个月，跟这帮教练就没一个处得好的。
毕竟是业务口，大家都是隐形的竞争对手。
天天开会喊着“我们是一个team”，结果转过头恨不得因为一个单子打破脑花。
就说眼前这个王小慧，他刚入职一个礼拜，就忽悠他买了一桶还有半年过期的蛋白粉。
美其名曰：“你看你身上一两肉都没有，往那一站根本不像个私人教练，还是吃点蛋白粉，长长肉吧。”
要不是那桶三百块的蛋白粉，他也不至于沦落到兜里只剩四十多块钱。
“慧儿姐，那个怎么样？”刘思哲下巴朝椭圆仪的方向抬了抬。
一个穿着粉色瑜伽服的大姨正在上面慢悠悠地晃荡。
王小慧瞥了一眼，撇撇嘴，“她啊？一天到晚就知道做瑜伽，我给她上过两次体验课，屁用没有。”
她压低声音，嘴跟机关枪似的，“你看她那屁股，松的跟破麻袋一样，都他妈快耷拉成三层了，还天天有氧呢，整个一二逼。”
话音刚落，她脸上瞬间堆满笑，一个箭步就迎了上去。
“孙姐，您来啦~刚练完瑜伽吧？今天气色可真好。”
刘思哲看着她那副谄媚的嘴脸，胃里一阵犯恶心。
这帮教练，一个个跟茅房里的苍蝇似的，明知道前方是屎还是一个劲的往前扑。
高温瑜伽室的门开了，一群满面油光的瑜伽大姐鱼贯而出。
yue~ 早知道快走两步了。
身上那股精油味混着汗味，差点把刘思哲送走。
他曾经也天真地以为，这帮有钱有闲的大姐是座金矿。
直到后来才发现，这帮人纯粹就是闲得蛋疼，早被那几个瑜伽老师洗脑成了她们的形状，你跟她们讲什么力量什么塑形，人家当你在害她。
做完瑜伽能在跑步机上走两步，都算是给你面子了。
按理说刘思哲鼻梁高挺，眉骨微突，一双眉角上挑的眼睛让他五官显得很立体。
一米八三的个子虽然不像崔俊豪他们那样肌肉膨胀，但也算得上挺拔。
可惜，穿上这身黑色的教练制服，颜值自动下降两个档次，再加上实习生的身份，那帮瑜伽大姐看见他就跟看见瘟神似的，都绕着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很快就到了晚上七点的晚高峰。
刘思哲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那女生口中的“回去跟父母商量一下”，多半就是凉了。
他漫无目的地在健身区游荡，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孤魂野鬼，周围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点怜悯和嘲弄。
系统面板依旧是灰色的，除了那个该死的倒计时。
难道真就这么结束了？唯一逆天改命的机会，要被自己错过了。
就在他想着要不要去更衣室换衣服，提前滚蛋的时候，王小慧小跑着过来了。
“诶诶，你昨天那个小姑娘来了。”
刘思哲心头猛地一跳，“在哪儿呢，慧姐？”
“在谈单区呢，咱们老板都来了。”
刘思哲跟着她快步走到谈单区门口。
磨砂玻璃的设计，只能隐约看到里面的人影。
苏念念坐在沙发上，旁边还坐着一个四十多岁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气质沉稳，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而他们对面，坐着一个身穿职业套裙，戴金丝眼镜的女人。
那女人约莫三十来岁，眼大睫毛长，面容精致，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御姐气场。
王秋成正像个哈巴狗似的，躬着身子站在那女人旁边。
“那个是老板？”刘思哲问。
“对，咱们奥创金的韩总，韩雅。早年是个模特，你别看她现在这样，其实都快四十了。”王小慧一脸八卦，“真让你小子撞大运了，这女孩儿背景不简单啊，居然能让韩总亲自接待。”
刘思哲的心也跟着紧张起来。
只听见里面传来王秋成满是谄媚的笑声，“好好好，苏局您放心，我这就去拿合同。”
他转身出来，路过刘思哲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走到前台去打印合同了。
成？成了？
这就成了？
刘思哲心里刚升起一丝希望。
王秋成拿着合同又走回了谈单区，这次，他没关门。
韩雅悦耳但清冷的声音传了出来，“苏局，念念的体态问题您尽管放心，我们奥创的教练都是最专业的。我已经替她安排好了我们店里最好的矫正教练。”
说着，她朝门口招了招手。
王秋成立刻会意，扭头冲着不远处的邢磊喊了一声，“磊子，过来一下。”
邢磊正跟一个女会员聊得火热，闻言立马丢下会员，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脸上堆满了笑，“韩总，王主管。”
韩雅指了指苏念念，“这位是苏小姐。”说完转头对着苏念念，“从今天起，这位邢教练就是你的私人教练了，负责你的全部训练计划。”
“邢磊，务必让她满意，听到了吗？”
邢磊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跟饿了三天的狼看见肉似的，“您放心韩总，保证完成任务。”
刘思哲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闷棍。
他看着王秋成把合同递给邢磊，看着邢磊满面春风地准备进屋，一股血直冲脑门。
他一步跨了过去，堵在了门口。
“王主管，这是我的单子。”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王秋成脸上的笑僵住了，随即沉了下来，“刘思哲，你在这儿干什么？没看我跟韩总正在接待贵客吗？”
“昨天是我接待的苏小姐，也是我给她做的评估和计划。”刘思哲字句清晰。
邢磊嗤笑一声，抱着胳膊上下打量他，眼神里满是鄙夷。
“我说哥们儿，你是不是没睡醒啊？你知道这位苏小姐是谁吗？这可是苏局家的千金。”
他凑近一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一个连转正都没有的实习生，也配带苏局的女儿？再说了，你昨天就已经自动离职了，现在，你连奥创的员工都不是。”
“识相点，自己滚蛋，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刘思哲的拳头瞬间攥紧了。
屈辱，愤怒，像烧红的铁水一样在他胸口里翻腾。
他可以忍受贫穷，可以忍受饥饿，但他忍不了这种被人踩在脚底下，连自己应得的东西都要被公然抢走的羞辱。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里，一道清脆又坚定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我不要他。”
苏念念站了起来，然后把手指向门口的刘思哲，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我就要刘教练，做我的教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