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单区里死一样的寂静。
邢磊脸上的笑，就跟夏天马路上的冰棍似的，瞬间融化，还黏糊糊地往下滴，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王秋成那张刚从前台打印出来，还热乎的合同，就那么僵在半空，递也不是，收也不是。
这他妈什么情况。
一个连实习期都没过的穷小子，把店里最好的矫正教练给顶了。
主要是自己协助副主管抢单，结果让金主爸爸给点了，老脸没处搁。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坐在沙发上一直没说话的那个中年男人，苏念念的父亲。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从刘思哲身上扫过，最后落回自己女儿脸上，语气温和，“念念，这位邢教练是店里的副主管，经验更丰富，要不……”
“不要，”苏念念打断了他，态度坚决。“爸，我昨天就是刘教练带我训练的，三分钟就不疼了，我就信他。”
她又转向那个气场十足的女老板，“韩总，对吧，我就要他当我的教练。”
韩雅，奥创金府店的老板，一双精明的眼睛在金丝眼镜后面打量着门口这个穿着实习教练的年轻人。
她没看王秋成，也没理邢磊，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问刘思哲，“你叫刘思哲？”
“是。”刘思哲不卑不亢。
事到如今，谁送谁是孙子。
管你是什么主管副主管。
这单，他吃定了，神来了也拦不住。
“行，”韩雅点了点头，把决定拍了下来，“那就他吧。”
她转向苏父，“苏局，您看，孩子喜欢最重要，训练效果才能保证。”
王秋成脸皮抽了一下，赶紧把那副哈巴狗的笑又挂回脸上，“是是是，韩总说得对，苏局您放心，我这就去换合同。”
他拿着那份废合同灰溜溜地跑出来，路过刘思哲身边时，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小子，行啊。”
刘思哲就当没听见。
王秋成跑到前台，在OA系统里捣鼓了半天，脸色越来越黑。
“操，人呢。”
前台小妹探过头，“王主管，你找啥啊？”
“刘思哲啊，系统里怎么没他名字了？”
“哦哦，您昨天不是说他要是再不开单就办离职吗，人事那边就把他档案先冻结了，说等您通知再激活或者直接删除。”
王秋成的脸，这下彻底成了猪肝色。
他昨天放的话，今天就成了抽在自己脸上的大嘴巴子。
周围几个偷听的教练，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憋得肩膀直哆嗦。
最后，王秋成黑着脸又拿了份空白合同过来，直接甩给刘思哲，“自己手写。”
刘思哲接过笔，在教练那一栏，一笔一划地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清秀落在纸上，稳得一批。
签单，交钱。
苏父很爽快，直接刷了全款。
就在POS机吐出小票的那一刻，他脑子里“叮”的一声。
【叮，首笔签约完成，系统完全激活。】
【S级客户‘苏念念’完整面板已解锁。】
【当前系统等级：Lv1】
【升级条件：获得（1/3）名完全信任会员。】
【姓名：苏念念】
【身高：163】
【三维：87-65-90】
【体脂率20%】
【BMI：18.82】
【体态问题：圆肩，胸椎活动受限，右侧肩胛控制失衡，脊柱侧倾、长短腿（功能性）。】
【核心隐疾：原发性痛经（重度），伴随经期前综合征。】
【完美矫正方案已生成：第一阶段，肩颈序列激活。】
刘思哲看着那一行行字，心里有底了。
苏父交代了几句，无非是让刘思哲好好带，训练别太狠，注意安全之类的客套话，态度很是和蔼。
然后，今天的训练就开始了。
公开课，当场表演，当着人家亲爹的面，拿捏他的闺女。
压力不可谓不大。
“我们今天先从改善你的呼吸模式开始，”刘思哲带苏念念走到一块瑜伽垫前，“你躺下，我帮你松解一下胸小肌。”
苏念念听话地躺好。
刘思哲半跪在她身侧，左手掌心轻轻固定住她的左肩，右手拇指精准地探到她锁骨下方，胸大肌的深层。
“可能会有点酸。”
他指尖发力，缓缓下压。
“嘶……”苏念念倒吸一口气，身体瞬间绷紧了。
那股酸麻感，像电流一样，直接窜到了后背。
“放松，试着吸气，把气吸到我手按着的地方。”刘思引导着。
几个呼吸之后，苏念念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刘思哲又教了她几个用弹力带进行的主动激活训练，专门针对她薄弱的肩胛稳定肌群。
一套动作做完，苏念念从垫子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惊喜地瞪大了眼睛。
“教练，我感觉……我感觉呼吸都顺畅了好多。”
她试着做了个深呼吸，胸腔的起伏比之前明显大了一圈，那种常年累月压在胸口的沉闷感，好像一下子被掀开了。
“你的胸小肌太紧张了，肩膀往里拽，肋骨都打不开，呼吸当然不顺畅，”刘思哲解释道，“这只是第一步，坚持调整和训练，效果会更好。”
一旁看着的苏父，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个年轻人，话不多，但句句都在点子上，手法专业，态度认真，比刚才那个油头滑脑的副主管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小刘教练，是吧？今天辛苦你了，念念以后就拜托你。”
“苏叔叔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送走苏家父女，刘思哲刚准备去更衣室，就被王秋成叫住了。
“你，跟我来趟办公室，韩总找你。”
韩雅的办公室在三楼，装修得简约又奢华。
她坐在老板椅上，示意他们坐下。
“说说吧，怎么回事。”
王秋成抢先开口，脸上又换回了那副谄媚的笑，“韩总，这事儿赖我，赖我。按公司规定，思哲他半个月没开单，昨天算是最后一天，我寻思着他可能……可能今天就不来了，所以才安排了邢磊去接待。”
他这谎撒得，自己估计都不信。
刘思哲来了没有，他能不知道？
韩雅端起咖啡杯，吹了吹热气，没说话，但那眼神跟手术刀似的，在王秋成脸上刮来刮去，警告意味颇深。
王秋成额头见了汗。
“行了，”韩雅放下杯子，看向刘思哲，“既然你决定留下来，单子是你签的，人也指定了你，那就好好干。”
“听说你是大学生？”韩雅的眼眸微挑，看着刘思哲。
刘思哲点了点头。
“学校那边有压力吗？”
“没有，我和导员办了勤工俭学，只要期末过考试，就不会管我。”
“嗯，苏念念这个会员很重要。给我好好贡着，出了任何岔子，我拿你是问。”
“明白。”刘思哲点头。
从韩雅办公室出来，王秋成黑着脸，径直走到一楼谈单区，用力拍了拍巴掌。
“所有人，停下手里的活，集合开个短会！”
七八个教练稀稀拉拉地聚过来。邢磊靠在最外围，脸色阴得能滴出水。
“宣布个事，”王秋成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恭喜刘思哲今天成功开单，客户苏念念，签的是三个月高级矫正计划，全款一万五。”
刘思哲心里猛地一跳。
竟然是三个月一万五？刚才签字太快没细看，没想到苏局长出手这么痛快，直接砸了个长单。
“这意味着，刘思哲正式转正了。来，大家欢迎一下新伙伴。”
“啪……啪……”
人群里响起几声不咸不淡的掌声，透着敷衍和看戏的味道。
掌声刚落，王秋成压了压手掌迫不及待的说到。
“行了，说正事！都看看日历，这个月还剩不到半个月，全店五十万的业绩目标，现在差得还远着呢！”
他话锋一转，目光柔和带着笑意看着刘思哲。
“特别是你，刘思哲。你现在既然已经是正式员工了，那就得背业绩。”
王秋成当众给他算起了账：
“按店里规矩，每人身上五万的底线指标。你今天干了一万五，也就是说，你还差三万五。”
周围的教练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暗自咋舌。一个毫无积累的新人，半个月要搞三万五？这摆明了是王主管在挖坑。
“距离月底，满打满算还有一周半的时间。”
邢磊瞥着身旁的刘思哲，压低声音，扯出一个阴冷的笑：
“剩下这一周半，你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