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磊只觉得大脑“嗡”的一下，彻底空了。
完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王姐是上一个离职教练留下的会员，人到中年，有钱有闲，偏偏不太信健身这套。
每天除了瑜伽就是SPA。
他邢磊费了多大劲，才把剩下的几节课接过来。
他早就盘算好了。
先把人练到臀部充血，再拿尺子量一遍，数据自然就好看了。
到时候再一通忽悠。
“姐，你看，腰细了，臀翘了，体脂率还降了。”
“你信我，这才是真健康！体重那都是虚的！”
美美地续上一笔大单，这个月的业绩就稳了。
可现在，全他妈完了！
会员在自己手上练晕过去，这事别说名声好不好，别说后续吃不吃客诉，他这张干了快十年的教练证都得被吊销！
周围的会员和教练围成一圈，几个男教练赶紧把杠铃杆抬开，剩下的人站在旁边，谁也没敢贸然碰王素云。
“快，快叫救护车！打120！”有人喊了一嗓子。
“这怎么了这是？刚才还好好的。”
“好像是杠铃杆砸着了？没看清啊……这教练怎么辅助的。”
王秋成黑着脸挤进人群，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王素云，头皮一阵发麻。
“怎么回事！”他压着火气问，会员要是出了问题，他也得担责！
邢磊已经彻底慌了神，六神无主地看着他，嘴唇都在哆嗦：
“我……我不知道啊，主管！她刚才还好好的，突然脚下一软，就……就晕过去了！”
“怎么办啊，主管，这可怎么办啊！”
就在这时，一道冷静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都让开，别围着了，让她呼吸点新鲜空气。”
刘思哲挤开挡在前面的人，鞋底蹭过橡胶地面，几步到了器械旁。
他本来都准备去吃饭了，听到这边的动静，心里就是咯噔一下。
难道说……
果然，被围在中间的，正是刚才被他拦下的王素云。
邢磊看见他，像是见了鬼，情绪立直接失控。
“你……你来干什么？刘思哲，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刘思哲根本没理他，膝盖碰到地面，伸手去摸王素云的颈侧。
一层淡淡的蓝色光幕瞬间浮现在他眼前。
【目标：王素云】
【状态：L4-L5椎间盘急性脱出，压迫马尾神经，引发急性椎管内出血……】
【警告：若不进行紧急处理，15分钟内，神经压迫将造成不可逆损伤，有95%概率导致下肢终生瘫痪！】
终生瘫痪！
刘思哲倒吸一口凉气。
事情闹大了。
这已经不是健身房里扭个腰、拉个筋的小毛病了。
刘思哲抬头看了眼王素云。
她脸色发白，身体软软地歪在一旁，脚尖没有任何反应。
再等下去，救护车来了也未必来得及。
“她不是普通晕厥，是腰椎间盘急性脱出，已经压迫到神经，必须马上处理！”
“如果不处理，等救护车来了送到医院，路上形成的淤血和水肿，可能会让她这辈子都站不起来！”
这句话落下，刚才还在议论的人全都闭了嘴。
救护车还没赶到，瘫痪两个字已经先把邢磊吓软了。
他的膝盖撞到深蹲架，发出一声闷响，手掌撑在架子上，半天没挪开。
王秋成以前也是体育生，书本上的东西早还给老师了，可神经受损意味着什么，他心里多少有数。
“你……你有什么依据？”
“她右脚背屈力量下降，刚才训练时右腿内扣，这些都是神经受压的表现。”
刘思哲说得很快，话音没有留下讨价还价的余地。
“我现在要给她做紧急复位。再拖下去，真来不及了！”
“你他妈疯了！”
邢磊终于找回了声音，嗓子却劈了。
“你一个破比大学生，你会什么复位？你想害死她吗！”
刘思哲抬眼看他，脸上的血色还没恢复，目光却已经冷了下来。
“是我让她练的吗？”
邢磊喉结动了动，刚才那股叫嚣卡在嗓子里，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我早就警告过你！是你执意要上大重量深蹲。”
“再拖下去，一旦落下终身残疾，就不是吊销你教练证那么简单的事了！”
邢磊瘫倒在地，他想到了最坏的结果，一旦是自己执意导致的严重后果……
搞不好…… 会坐牢……
王秋成看了看邢磊，又看了看刘思哲。
救护车还没到。
地上的人也没醒。
他捏着那张已经皱掉的业绩表，犹豫了片刻，
“刘思哲，你有几成把握？”
“我没什么把握。”
这话出口，王秋成的脸色又沉了一层。
刘思哲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是他第一次处理这种情况。
系统给了方案，可方案不等于结果。手掌按错一点，角度偏一点，王素云的情况都有可能继续恶化。
他喉咙发干，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可如果什么都不做……
“但我知道，她瘫痪的把握是十成。”
王秋成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做出了决定。
“好，你来。”
他顿了顿，把声音放得更清楚。
“公司不会对你接下来的行为负责。出了问题，你自己承担。”
这句话说完，旁边几个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不由得悄悄后退了半步。
王秋成像没看见，只盯着刘思哲。
刘思哲回望了他一眼。
“我自己负责。”
刘思哲只回了这一句，手已经伸向王素云的肩膀。
“海阔，帮我，把她侧躺，双腿屈膝。”
“好。”
海阔赶紧蹲下。
他托住王素云的肩，刘思哲扶住她的膝盖，两个人一点点把她翻成侧躺。
王素云的鞋跟蹭过地面，右脚向外滑了一下。
刘思哲伸手挡住，重新替她摆好腿的位置。
他吸了口气，掌心贴上王素云的后腰，指腹隔着衣料摸到绷紧的肌肉。
【实时患处透视图已开启】
眼前的皮肤、脂肪和肌肉逐层透明。
那节错开的腰椎显露出来，椎间盘从缝隙里挤出一块，正压在神经束上。
就是这里。
刘思哲屏住呼吸，脑中闪过系统给出的复位方案。
干了！
他找准那个膨出的点位，调整好角度，将全身的力量汇聚在手指。
【启动代偿修复】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骼声响，在安静的健身房里格外刺耳。
围观的众人全都吓得一哆嗦。
邢磊更是双眼一翻，差点跟着晕过去。
“诶哟喂…… 这……”
“这教练胆子真大……”
但对于刘思哲来说，感受完全不一样，他只感觉到自己胃里一空，早上吃的那点鸡蛋灌饼好像从胃里凭空消失了。
成了！
刘思哲的视野里，那节错位的椎间盘已经回到了正确的位置。
但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他的手抚在刚才那被复位的患处。
【是否再次启动代偿修复？】
【警告：本次修复将消耗大量生命能量，可能导致使用者生命危险。】
刘思哲盯着那行字，嘴唇动了动。
救，还是不救？
这问题根本不用选。
“启动！”
刘思哲在心中默念。
下一秒，一股虚弱感瞬间席卷全身，仿佛身体里的力气被一个巨大的水泵猛地抽空。
而刘思哲的手掌却开始发烫。
热意从指尖渗进去，沿着王素云的腰椎慢慢散开。
透视图中，破裂的毛细血管一点点合拢，撕开的韧带纤维重新连接，被压迫的神经束也逐渐恢复了颜色。
刘思哲额头冒出冷汗。
“嗯……”
一声轻微的呻吟从王素云的唇间溢出。
“醒了！醒了！”
“卧槽真醒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王素云缓缓睁开眼，只觉得腰上传来一阵阵难以言喻的温热感，像是泡在温泉里，舒服得让她想就这么睡过去。
“王姐，你先别动。”刘思哲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虽然有些虚弱，但异常沉稳。
“好……好烫……”王素云迷迷糊糊地说。
就在这时。
健身房外，急促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几个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了进来，在简单询问后，小心翼翼地将王素云抬上担架。
从始至终，王素云的腰部都没有再表现出任何疼痛的迹象。
邢磊和王秋成两人失魂落魄地跟在担架后面，像是两条被抽了脊梁骨的狗，随着救护车一起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健身房里，留下筋疲力尽脸色苍白的刘思哲，和一群看怪物一样看着他的会员和同事。
而在瑜伽区的角落里，那道一直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的身影，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水杯。
老板韩雅的脸上，看不出是惊，还是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