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上试试。”
“不行了，已经开始疼了。”
苏念念站在墙边，纤细的胳膊刚抬过肩线十公分就停住，小眉头皱着，看起来十分可爱。
刘思哲观察着苏念念的微表情，进行着动作调整。
“坐这儿吧，我来帮你放松一下吧。”
他拉过一张平板凳，等苏念念坐稳，左手掌心覆上她左肩固定住身体位置位置，右手拇指隔着灰色上衣摸到三角肌中束靠前的那条筋，找准了一边打着转一边往下压。
“嘶。”
苏念念吸了口气，肩膀本能地往上缩。
刘思哲看到少女的反应手上的力道又松了一分。
“疼就说出来，我轻轻的。”
“好……”
少女红着脸声音比刚才更小了。
十八岁的女孩从来没被男生靠得这么近过，刘思哲身上那股清冽的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一点少年体味飘过来，跟健身房里那股铁屑的味道完全不一样。
她耳根有点发烫，但肩膀传来的酸胀感一波一波地往外散，舒服得她不想喊停。
“肩关节放松，别使劲。”
刘思哲右手托住她小臂，手掌刚好兜在腕骨下方，带着整条胳膊以肩关节为轴，慢慢往前抬，再往外侧展到与肩平行之后，收回来。
再抬，再展，再收。苏念念的疼痛反馈正在渐渐消失。
五个循环做完，他松开手退后半步。
“动一下，感受感受把。”
苏念念转了转右肩，眼睛一下就亮了。
她试探着把手臂往上举，过了肩线，过了耳朵，一直到比刚才高出整整二十公分才碰到那层隐隐的酸胀。
虽然顶到最高处还是有点发麻，但跟三分钟前那种刚过肩就疼得龇牙的状态比，简直就是换了一条胳膊。
“教练，这也太神了吧。”
器械区那几个偷瞄的教练，这下笑不出来了，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喷什么走了狗屎运之类的屁话。
刘思哲拿过她刚才放在跑步机扶手上的水瓶，递到她右手边。
苏念念下意识用右手去接，这一回肩膀没疼。
这个细节比任何解释都要管用。
“哇，教练，真的不疼了。”少女的眼中冒着小星星，满是崇拜。
“其实你一进来我就注意到了，右肩比左肩高出快一公分，拎水瓶都在换手。”
刘思哲蹲下来，视线平齐她的肩线，“你是学生对吧？”
苏念念愣了一下，“是的教练。”
“你写字的时候是不是身体往左歪？”
苏念念人都傻了，跟见了鬼似的点头。
他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你身体一扭，右肩就一直端着，时间长了上斜方肌就会僵硬，拽着肩胛骨往上跑，等你意识到的时候，可能就已经全身发酸。”
他伸手在自己右侧脖子和肩膀的交界处比了一下。
“再加上你胸椎这一段活动度不够，现在整个右侧从脖子到腰都扭着，互相较劲，右肩活动受限都是轻的。”
“实际上真正严重的问题是你的脊柱有些侧倾，科布角度至少有三到四度。”
苏念念听到脊柱侧倾四个字，漂亮的小脸上的笑容当场就消失了。
“啊？脊柱侧倾？那……那我是不是得做手术啊教练？”
小姑娘声音都有点抖了，明显是被吓到。
刘思哲笑了笑，摆了摆手，“手术倒是不用，角度小于10，你这连病理性都算不上，就是长期坐姿不对，肌肉两边不平衡，把骨头带歪了一点。”
“不过再拖下去，就真不好说了。有发展成为脊柱侧弯的风险哦。”
苏念念：”教练，那我该怎么办？”
刘思哲狡黠一笑，来了。
“合理的训练加上定期放松，不光能调回来，体态还能比现在好看一大截。”
她捏着水瓶盖，拧了两圈才对上螺纹，“那大概需要多久？”
“看训练频率，一般一到两个月能有明显改善。”
刘思哲没急着卖课，而是把刚才系统提示的病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挑了几个核心动作，一个一个教给她，每个动作亲手带了两组。
苏念念学得认真，歪着脑袋记要领的样子像课堂上抄笔记。
时间早就超过三分钟了。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
王秋成靠在办公室门框上，手里那张离职申请被他折成了一个小方块，又展开，又折上。
邢磊从他身后经过，压低嗓门嘟囔了一句，“装什么大尾巴狼呢，那小屁孩口袋里能有几个钱，白费劲。”
王秋成没搭理他，一个店面一个月要干五六十万的业绩，他不可能天天盯着一个实习教练。
场地那头，苏念念听完了全套说明，安静了几秒钟，歪了歪脑袋。
“教练，你说的这个课程一个月5200，就是随时来都行，但如果没上够22节还能往后延，对吧？”
刘思哲点头，“对，目前给你做的是一个月的基础矫正计划，你先看看有没有这个需求。”
话说完他就闭嘴了，也没催。
苏念念想了想，“我得跟我爸妈商量一下，明天给你答复行吗？”
来了。
每个教练都经历过的环节。
如果换成邢磊，这会儿大概已经笑眯眯地说“要不现在就给阿姨打个电话吧我来跟她说”了。
但是5200块钱，对于普通家庭来说不是随便点个头的数目。
刘思哲自己家里什么情况他比谁都清楚，感同身受，他可能是个合格的教练，但不是个合格的销售。
“当然可以，学业重的话，正好需要一个劳逸结合的出口，回去跟爸妈好好聊聊。”
苏念念笑了。
是一种非常真诚的笑容，是真觉得松了口气，那种真心被人照顾到情绪的安全感。
“谢谢教练，今天真的帮了大忙。”
刘思哲看了眼墙上的钟，八点四十七，场地里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不早了，明天见。”
“嗯，明天见！”
苏念念拎着水瓶往门口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冲他挥了下右手。
刘思哲目送她出了闸机，低头看了眼手机余额，还是五十块零八毛。
一分没多，过了今晚，余额将会继续缩水，继续下去真的要吃土了。
教练办公室，晚间例会，九点整。
十把椅子坐满了九把，刘思哲最后一个进来。
王秋成坐在最里面，面前摊着今天的业绩表，上面只有一行字。
“怎么样，成了吗？”
“她说回去跟父母商量，明天给答复。”
邢磊靠在椅背上，嗤笑了一声，没说话，但那个表情比说话还要刺耳。
王秋成盯了刘思哲两秒。
“坐吧，开会。”
“今天都谁开单了？”
邢磊举了下手里的合同，“我，张姐续了十二节。”
王秋成扫了一圈，
“就一单？是吧？”
“今天要不是磊子续上这笔，全店挂零，知道吧？丢不丢人我不说了，自己掂量。”
邢磊翘着二郎腿，盯着刘思哲的方向，“那小姑娘要搁我手里，这会儿合同都签完了。”
“非让一新人磨了一晚上，完了说回去商量，哎，白瞎。”
王秋成扭头瞪了他一眼，“可行了你，就你那接待法，人姑娘进门你第一下就要摸人屁股，当我没看见呢？回头再出现客诉，公司罚款从你提成里扣。”
邢磊嘴一撇，“我那叫引导和辅助，私人教练的事，那怎么能叫摸呢？”
“引导个大狗几把吧你，我再不知道你那点花花肠子？”
两个人拌了几句嘴就过去了，听着像吵架，但语气里头熟络劲儿谁都听得出来。
笑完了，王秋成把脸转向刘思哲，笑意就收干净了。
“思哲，你来了半个月，这事儿之前就跟你谈过，公司有公司的规定，不可能养闲人。”
刘思哲坐在椅子上，如坐针毡。“明天，她明天就会给我答复。”
邢磊在后面小声说了句什么，大概是“明天复明天”之类的，刘思哲也没回头。
王秋成把那张离职申请从口袋里掏出来，被他反复折叠的纸已经软得像块抹布了。
他看了看那张纸，又看了看刘思哲，把纸拍在桌上。
“我让你穿这身工服穿到明天，但是，你听清楚了，明天没有工资。”
“公司规定的九百块底薪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给你，没开单，拿着滚蛋。听到没有？！”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话说得很难听，但出来工作的，谁没经历过这种狗比领导呢？
刘思哲说了声谢谢，转身出了门。
走廊尽头是员工更衣室，他没进去换衣服，靠着墙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
妹妹两小时前发的消息还亮着。
“哥，资料费爸妈凑齐了，剩下的给你转过去，妈说让你在外面别亏着自己。”
刘思哲如鲠在喉，打了四个字，又删掉，重新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你留着吧，哥马上开单了，回头请你吃好吃的。”
系统面板弹出一行新的字。
【首次有效指导完成，完整系统能力开启中……】
【警告：请于24小时内促成首笔签约，否则系统将判定宿主能力不足，予以永久解绑。】
刘思哲盯着最后那行字，拇指按灭了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