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铮连忙说道：“我马上就好了，姚律。”说着将印好的文件，利落的一份一份整理好。
姚恬恬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语气跟吩咐佣人一样，“帮我把这沓资料印了，按页码装好，我下午开会要用。”
时铮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姚律，那个……小张姐那边还有几个文件让我对一下，我怕来不及……”
见她找借口拒绝，姚恬恬有些不高兴：“这能耽误你多少功夫？这点事儿我都指使不动你吗？要不要我去和张律说。”
时铮像是被吓到了，立刻将姚恬恬手里的文件接过来，说道：“不用了，我一会印好给您送过去。”
姚恬恬轻哼一声，转身走了，她旁边的那个实习生不好意思的朝时铮笑了笑，也跟上去了。
时铮收起脸上小心翼翼的表情，拆开那沓文件，开始复印，印好之后她走到姚恬恬的位置，将文件给她。
姚恬恬翻了翻，满意的点点头：“你做事比我手底下的人靠谱多了。”说完抬头看向时铮，又说道：“要不你到我这来吧，张律那边我去说。”
时铮委婉的推脱：“我来法务部就是张律带的我，她手头的案子我一直跟着跑，这两天快要交了，中途转组会耽误进度……”
说到这里顿了顿，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才继续道，“不过姚律您这个涉外案子如果需要打下手、跑对接，随时可以叫我，我会尽快完成不会耽误您工作的。”
姚恬恬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她一副不敢得罪任何人的模样，轻嗤了一声。这种最底层的校招生她见得多了，老老实实干活，谁都不敢得罪，不过好用就行，至于她忙不忙的过来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姚恬恬偏了下头：“行吧。那一会儿我发你一份文件，你打印好了给业务那边送过去。”
时铮点头，“好的姚律。”说完转身就走了。
经过实习生工位的时候，和她同期进来的孟欢凑过来小声说：“你怎么让她逮到了？那大小姐手底下可不好干，之前的实习生被她使唤跑了三个。”
时铮苦笑了一下，压低声音：“那也没办法，新人嘛，谁也得罪不起。”
孟欢叹了口气：“也是……那你自求多福吧。”
时铮点点头，坐回工位上。电脑屏幕亮着，她打开邮箱，果然看到姚恬恬发来的一份文件，末尾备注了“打印三份，送业务部李助理”。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杯沿遮挡着嘴角一闪而过的弧度。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事情比她预想的还顺利。
周锦年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已经十二点多了。这时候正是午休的时间，整层业务部安静下来，工位空了大半。
他穿过工位区往外走，刚推开门就撞见一个人，然后是一沓文件落地的声音，伴着一声压低了却依然慌乱的“对不起对不起。”
他垂眼往下看，看见一个女孩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捡文件。
周锦年认得她，这是那日宴会上，顾盼的学妹。
他蹲下来捡起脚边两页纸递过去。她抬起头来接，看见他一怔，显然也是认出了他，表情有些慌乱和窘迫：“周总好，不好意思，我没注意门内有人……”
周锦年说了句没事，看着她把散落的文件拢回怀里。
“来送文件？”他问。
“嗯。”她抱着那摞文件抬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工位区，脸上的懊恼更明显了，“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姚律没说这边什么时候要，我打印好了就过来了，忘了看时间了。”
周锦年见状，客气的安慰了一句：“没人催应该就是不着急，你下午再过来吧。”
时铮点了点头，面上有些纠结，最后像是鼓足了勇气，开口问道，“周经理，您知道这个海外知识产权纠纷是哪个业务人员在跟进吗？就是姚律经手的那个案子，我之前一直在张律手底下跑采购合同，不太清楚这边的分工，我想下午过来的时候好直接交给对方。”
周锦年挑了挑眉，拿起一份文件看了看，然后说道：“给我吧。”
时铮愣了一下。
周锦年说，“这是我手底下的一个小案子，之前跟你们法务对接的是我的助理李涛，他吃饭去了，一会儿我拿给他。”
时铮连连点头，把怀里那摞文件递到他手上，嘴里说着道谢的话：“真是太麻烦您了，耽误您午休了，不好意思……”
“没事。”他把文件夹在臂弯里。
时铮往后轻退小半步：“那我先走了，周总。”
周锦年颔首，看着她转身走向电梯口，拿着文件送回自己办公室。
电梯门关上之后，时铮微微仰头，轻轻吐出一口气。
方才她在业务部门外等了半小时，才隔着会议室透明玻璃墙，看见周锦年从办公室出来，这才有了刚才偶遇的那一幕。
好在方才的交谈还算顺畅，可这点微薄的进展，远远达不到她心里的预期，但眼下她没有别的办法，既不能直白攀附，也制造不出自然的私下偶遇，时铮叹了口气，看来捷径也不好走。
电梯抵达法务部楼层，时铮整理好情绪走出电梯，回到自己狭小工位。食堂应该还有饭，但她不想去了。来回走一趟加排队吃饭至少三十分钟，太浪费时间了。她拉开抽屉摸出一个面包，拆开咬了一口，另一只手已经把桌面上的文件夹翻开了。桌角堆积如山的旧案例合同还等着梳理，每一分空闲都浪费不起。
顾盼从外面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时铮一边啃面包一边翻文件，电脑屏幕亮着，旁边摊着两沓装订好的资料。
顾盼皱了皱眉，走过来站在她桌边，语气不太赞同：“怎么中午就吃这些，这身体怎么能受得了？”
时铮抬头看见是她，笑了一下，把嘴里的面包咽下去才说话：“没事，习惯了。”
顾盼叹了口气。她导师吴教授之前特意跟她说过，让她多照顾一下这个小师妹，说时铮家里条件不太好，但人很争气，年年拿奖学金。她平时也观察过，时铮确实跟别的实习生和新人不太一样，不怎么出去玩，不逛街不聚餐，一有空就在公司看案卷。勤奋是好事，但太拼了就容易把身体拼坏。
“张姐怎么给你派了这么多活？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顾盼问。
时铮摇头：“这个不赖张姐，是我想看看之前的案例合同，学习一下。之前只是在书本上学，跟实务还是不一样的，好多东西看了才知道。”
顾盼看着她，又叹了一声，笑起来：“你这么努力，肯定会成功的。但还是那句话，得顾着身体，你才多大，把胃搞坏了以后怎么办。”
“知道了。”时铮点头，真心实意的感谢，“多谢顾学姐。”
她是真感激顾盼，来辰耀这两个月，顾盼方方面面都很照顾自己，可是她不太习惯这种没有算计的好意，他父亲因为自己是个女孩从没把她放在眼里，母亲看着自己时总是带着懊悔，懊悔她为什么是个女孩，当初自己走投无路找到了外公外婆，他们虽然收留了她，但因为顾忌着大舅大舅母，对自己的好也是收敛的。
可顾盼对她好，好像什么都不图，就因为是导师嘱咐了一句，就自然而然地对她好。时铮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种没有算计的好，因为从没人教过她这些。
顾盼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拍了一下手：“哦对了，我周末要和你严师兄他们去城郊的山庄散心，你也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