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这场惩罚方才结束。
男人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大步流星离开。
过了会小桃慌慌张张推门进来。
一见到夫人被欺负得不成样子，忍不住哭哭啼啼：“世子爷、世子爷怎么能这样……”
沈晚棠的心绪已经平稳下来，只麻木地对小丫鬟低声道，“扶我去沐浴吧。”
小桃都快恨死了，她们夫人再如何也是八抬大轿娶进裴家的，世子爷怎能这样不给夫人体面？！
要是老爷夫人还在，哪里会像今天这样！
小桃泪水打转，只好扶着夫人去浴室清洗。
＊
当天夜里，吴氏一把鼻涕一把泪同丈夫哭诉，“你瞧瞧给两个孩子打的，母亲她、她也太狠心了。”
“她膝下可就只有这两个孙儿！要是打坏了可怎么办？”
裴律行神色不耐，冷了眼妻子，“莫以为我不知道母亲为什么罚他们。”
“真是不像话，阿瑛比你两个儿子还小，才两岁大。要不是母亲已经罚了我也要打！”
声音冷得刺骨，年轻的面容十分严肃。
吴氏心虚不已，小声辩驳：“我、我说过他们了，可、可你两个儿子就是不听，我有什么办法？”
“他们还小，不……”
“不懂事？”
“打了就懂事了。”
男人阴阳怪气。
被劈头盖脸一顿骂的二夫人头都抬不起来，她自己也知道这事的确是二房的错处。
裴律行继续训斥，“你也不想想，大哥对你两个儿子多好，这样的事也干得出来？让大哥知道了，他会怎么想我们？”
听他一口一个大哥。
吴氏撇了撇嘴，咕哝一句：“怕是担心大嫂会怎么想吧……”
“你！”
裴律行怒瞪她一眼。
“胡说八道！你再这般，信不信我对你也动家法？！”
吴氏缩了缩脖子，却还是硬着头皮，“你就是心虚，以为我不知道？每次你一见大嫂那眼睛就挪不开。”
“她就是个狐媚子。”
裴律行气得要撅过去。
对这夫人真是不能和平相处，拂袖离开。
第二日早晨，夫妇俩在一桌吃饭。
吴氏吃不下，想到两个孩子躺在床上坐都坐不得，就心疼得要命，味同嚼蜡。
然而这时，头顶却传来丈夫的话：
“跟我去大哥那一趟，同大哥好好赔礼道歉。”
吴氏听了就来火了，觑他一眼，“母亲已经罚了两个孩子。还要道歉？道什么歉难道她沈晚棠就没有错吗？”
“要不是她去跟大哥告状，两个孩子能记她的仇？”
“小孩子不就是这样，逃学有什么了不起的？他们才多大，读那么多书，记得住吗？”
吴氏语气还委屈了。
裴律行黑下脸，“今日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夫妻俩正吵嘴。
嬷嬷进来福了福身：
“二爷夫人，世子爷派人送来了上好的药膏和一些滋补的药材，说是让两个小少爷好好补一补。”
两人皆是一顿。
连吴氏都忍不住吐槽一句，
“大哥这是脑抽了吧？”
裴律行又黑脸瞪她。
“我、我又没说错。”
说实在的，裴律行也觉得妻子的话不无道理。
吴氏挥了挥手，让嬷嬷下去。
然后跟丈夫蛐蛐两句，“人家都说这年纪大的男人会疼人，大嫂比他小了十一岁。都快一轮了，可我也没见他对沈晚棠有多心疼。”
“说实在的，大嫂其实人不坏，也不是个惹事的人，可这人啊，都是欺软怕硬的，谁让大嫂娘家出了那等事？府里谁都能踩她一脚。你说大哥也是，既然不愿跟沈晚棠和离，那就好好对人家啊，你看看，只要出了什么事，大哥就没有站在大嫂那儿的时候。”
“啧，我都替她寒心。”
“大嫂在府里哪次跟人有个什么矛盾，都没有一回是她主动得罪哪个。”
“可你大哥只要一出事，头一个就骂大嫂，哎，这哪是人过的日子？”
“要是我啊，早一根绳吊死了！”
裴律行本来听妻子难得讲道理了，眉头松缓了些，可下一句就听她这样说。
顿时瞪她一眼。
吴氏：“……”
“瞪什么瞪？我可给你生了两个儿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就知道瞪我，我看你跟你大哥不愧是亲兄弟就知道窝里横，这日子没法过了，我、我……”
裴律行没好气，“我什么我？要回娘家去？岳母知道了头一个就得骂你。”
被戳中痛处的吴氏气急败坏，站起身就走了。
裴律行眸色深深，叹了口气。
侯夫人也听说了这件事，眉宇间松缓了些，“寒儿不计较就好，他们两兄弟一母同胞，若因为这点小事离了心就不好了。”
一旁的嬷嬷道，“夫人或许想多了。就算您不那样罚两个小少爷，世子爷也不会跟二房计较的。”
“世子爷多疼两个小少爷啊。”
侯夫人笑了笑，点头，“这倒是。”
“不过也是要罚的，七 岁看老，这孩子啊就得从小好好的教。”
“他们太溺爱这俩孩子了，所以才这般调皮。我不罚，你看那吴氏，跟护犊子的老母鸡似的，对和儿平儿宠得不行能不长歪吗？”
从头到尾柳氏说到底都是关心两个孙儿。
嬷嬷也笑了，又说：“老奴看世子爷那样喜欢两个小少爷，估摸着也是想有个儿子吧？”
侯夫人点点头，问起道，“让你留心的人你留心了没？”
“府里老奴倒看中两个丫鬟。模样生得也还算娇美可人，性子也柔顺，最重要的身体康健肯定能给世子爷生下个大胖小子。”
侯夫人满意道，“过些日子我寻个机会同寒儿说一声。让他把人留下。”
嬷嬷意外，“夫人难道不见过那两个丫鬟吗？”
侯夫人不放在心上，“不过两个通房罢了，若她们能生下儿子再抬做妾室也不晚。”
嬷嬷应了是。
想到昨夜的事，心脏如同被刀割。
自己和阿瑛在他心里，怕是连府里一个下人都不如。
忍不住后悔……
或许当初就不该嫁给他，他死后她就应该出家做姑子，也好过如今在这深宅大院里受这般折磨。
沈晚棠眼里湿润。
裴律寒对她，恐怕连对他那妾室一半的耐心都没有，她在他心里又算得了什么？
苦涩在喉咙里蔓延。
忍不住问小桃：“昨晚…他是不是又去了菊尘院？”
才和她做那种事，又去了妾室那里……
沈晚棠觉得他很脏。
这样的日子也不知道要过多久，难道她要一辈子在裴家蹉跎？
想到这里羽睫就颤了颤。
小桃：“哼，世子爷还算有点良心，没去林姨娘那儿在书房歇了一夜。”
眼里闪过意外。
他居然在书房……
“不过，”
小桃忍不住还要说。
知道小丫鬟要告诉夫人什么，刘嬷嬷赶紧眼神示意，让她不要说了。
这点小动作被沈晚棠看在眼里，心口一紧，问已经闭嘴的小桃：“不过什么？”
本来小桃就是个藏不住事的性子，何况这事实在太气人了，她忍不住就和盘托出，
“夫人您不知道，今儿一大早，世子爷就吩咐人准备了上好的药材，还有陛下赏赐的玉雪膏拿去送了二房呢！”
“你说这叫什么事？明明就是二房的错，这回连侯夫人那么偏心的人都是认的。”
“可世子爷居然、居然这样，小姐一个受害者，世子爷连看都没去看一眼。”
沈婉棠的心跟着小丫鬟的话空了空。
就算已经经历过很多次，按理说早能做到波澜不惊了，但听到这样的话，还是有些受不住。
垂了垂眼皮，失魂落魄的想，是啊，她的女儿是受害者，身为父亲的裴律寒居然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
她们母女在他心里就这样不值钱吗？
想哭却已经哭不出来了。
刘嬷嬷真想骂这死丫头。
哪壶不开提哪壶。
被眼刀刮了的小桃虽然有点后悔，却也不那么后悔。世子爷既然干得出来，那就不要怕人说。
小桃就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