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城，市政府三号家属院。
二单元楼下。
蹲在大槐树底下的顾晓年，数着蚂蚁，听着烦人的知了声，终于等到了今天要见的人。
“咦？小年，你怎么跑来了？”
“叔，我来看看你。”
“嚯！瞧你这个子，快撵上我了吧？”
说话的，是他爸的老铁，陈利军。
出身陈家沟，与他家虎牢关，算是一河之隔。
和老爸一样，都是打反击战复员回来的侦察兵。
两人在外省当兵，因为老家距离又近，他爸与陈叔天然就玩到一起了。
陈叔四十不到的年纪，跟他很像，小平头，身材匀称，小麦色的皮肤，五官力挺，却如刀刻。
目测身高一米八三，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行走的荷尔蒙。
“咋来的？走，先进屋，叔给你杀个西瓜吃。”
“叔，我骑车来的。”顾晓年腼腆一笑，适时扮演着应有的表现。
“考的咋样？”
两人进了家门后，陈叔先打开风扇，捞起水桶中冰着的西瓜，看向他问。
当兵出身的陈叔，还是这么直爽，没询问他骑车累不累，而是关心起了他的成绩。
他这成绩，上辈子选了本省轻院。
而专业，学的是没什么技术含量的市场营销。俗称，销售专业。
就因为信息的局限性，他并不知道，轻院还有个王牌专业，可以供他选。
即食品科学与工程，又名烟草工程专业。
能，轻松考进中烟公司的那种。
之所以交上志愿表的第二天，他便跑到了这里。
无它，这个陈叔是个小车司机。
是跟领导开车，有编制的那种。
在体制内，属于绿城消息灵通的圈层。
“那个……那个，叔，我估摸着够呛。”顾晓年既然来到了这里，能怎么回？
说我为了进体制，故意滑档了？
在他见到陈叔，没先询问小飞的时候。其实已经变相地，传递了来的目的。
“你小子。”
见便宜侄子啃巴，还眼巴巴地看向他，他哪还不明白？
这是没考好，专门来找他了。
“不打算复习了？”
“上学没意思。”
陈利军以为孩子脸皮薄，说话只说了半句，也没多想，便主动询问：
“那我帮你问问，看哪个单位最近招人。”
没等他开口询问，陈叔便把话题引到了这里。
多了几十年的记忆，他当然清楚，陈叔这话只是没有跟他说满。
还有半句没说。
估计，担心他年龄小，嘴巴不把门。
但顾晓年心里清楚，陈叔即便能安排，也只是单位的合同工。
而他想要的，可不是什么合同工。
他想要做公务员。
可以晋升级别的那种……。
“叔，不用这么麻烦。”放下西瓜皮，顾晓年摆手找理由婉拒道：
“这要是让我爸知道，跑来给您添这样的麻烦，他非揍我一顿狠的，不可。”
配合着青涩的脸，他憨憨一笑之后。画风一转，询问道：
“不过叔，我听俺一个同学说，今年毕业的应届高中毕业生，可以报考公务员了。”
“这是真的么？”
听到侄子这么直白地询问，他总算明白，这侄子来干嘛来了。
“嚯，你这消息，比我还要灵通。”
“这事儿，你爸知道吗？”
给领导开车的侦察兵，听话听音当然只是基本功。
不过还是下意识的询问了一句。
“好吧。”
见对面侄子听见问话，瞬间耷拉下了脑袋。
他哪还不明白，瞒着老子来的。
“吃瓜，我打电话帮你问问，看是什么个章程。”
“那就辛苦老叔了。”
顾晓年得到了他想要的，立马起身。
吃什么西瓜，说正事的时候，就已经不吃了。
至于他起身，礼貌感谢是一部分。
当然，也有变相地催促的意思。
“说什么屁话呢。”
见便宜侄子这么客气，陈利军立马笑骂。
“对了小年，你要是没什么事儿，暑假跟小飞回趟陈家沟吧？”
“练太极啊叔？”
“您还是饶了我吧，在家被逼着天天练形意。现在都假期了，还要练太极？”
顾晓年苦瓜脸拉得老长，可怜巴巴的叙述着理由：
“趁这时间段，我准备考个驾照呢。”
“考什么考？下次过来，记得带几张一寸照片过来。”
“你坐，我去书房打电话。”
见孩子一直不坐，交待了办驾照的事情，他也起身，去座机那里。
顾晓年这才想起，现在这会儿，是可爱的96年。
驾照不需要十几年后那么费事。
老叔虽没说，我帮你搞定的话。但字里行间就是那个意思。
以他现在的情商，当然听懂了。
“那好吧，小飞呢？”
碰见这种长辈，他能如何？
只能垂头妥协去陈家沟一趟。然后礼貌问起了朋友在哪？
毕竟，他给老妈的理由，就是来找陈晓飞玩的。
“在学校打篮球呢，过几天，他们校队有场比赛。”
小飞比他低一届，走的是体校路子。
按照历史轨迹，明年会考进省体大。
而他毕业之后，当然也是，很顺利地进入了体育局。
“王主任，我老陈啊。”
“哎呀，陈哥啊，您好您好。”
“老哥，有什么指示？”
这会儿的来电显示，还没有普及。当然，手机还属于奢侈品呢。
房间隔音不好，不过，他也没竖起耳朵故意听的意思。两人打招呼声音有点大。
果不其然，一聊起正事，书房声音立马小了好几度。
十几分钟后。
“确实有这个政策，八月十号报名，二十五号笔试，九月十号面试。”
“笔试要考的内容，我记下来了，你看看，书店要是没有卖的，我再帮你找。”
说着，陈叔把一张记下来的资料名称递了过来。
顾晓年接过，扫了一眼，见就只有政治基础，外加今年的时事新闻，法律基础，公文写作与处理，这几样。
便点了点头，看向陈叔。静等他说接下来的话。
“至于笔试通过之后的面试，也简单，你买本礼仪教程类的书看看就行。”
“这段时间你安心复习，等着考试，至于其它的，你不用管，等考完再说。”
“陈家沟你也别去了，老实待着备考吧。”
陈叔一口气，把该交待的交代完，没等顾小年再开口，摆了摆手。
“走，你婶今天不在家，咱爷俩到门口吃个饭去。”
顾晓年点点头，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今天来，比他预期中好多了。
真是有人好办事。这老叔，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