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摆放着几双男士鞋,他的拖鞋放在鞋架最上层,一如他最后那天出门时的样子。
蒲樱还是听不到自己心脏的跳动声,耳畔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簌簌声。
他朝西的那间卧室,床头柜零零散散放着几瓶止痛药。
衣柜里一排排黑白素色西装衬衫,靠里面单独格子里,放着一件叠好的樱粉色裙子。
那是他送给自己十七岁的生日礼物。而在生日宴饭桌上,她回馈他的是一句年年重复的生日愿望。
“我希望你一辈子不结婚,不生小孩,做一个孤家寡人。”
这样,他才能证明他的真心,他才没办法把从自己父母那里夺走的公司和财产遗传给他的妻子,他的儿女。
他波澜不惊地看着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这条裙子最终被她遗弃,她没有上过身,没想到他竟收回来,保存得完好。
周孟頫有什么遗物呢?他活得相当朴素,没有什么昂贵的奢侈品,和值得珍惜的纪念品。
蒲樱在床头柜里面翻出了一个年代久远的盒子。
里面盛着一个二十几年前流行的马里奥玩具,和一本黑色笔记本。
温暖的夕阳照在白色的纸张上,字迹已经斑驳,上写着一段陈年的祝福:
“祝我们小孟頫五岁生日快乐,爸爸妈妈会永远永远爱你。”
笔记本封面有些脱落,显然被他经常拿出来翻看。
她在盒子里又翻出几张明信片和画作购买单。
明信片印着几年前她被重金拍卖的三幅画作,作品名赫然出现在一张张购买单上。
可想而知,那几个知名的rapper疯狂推荐她画作的原因。
蒲樱坐在地上,殷红的夕阳光线铺在她身上,一点一点,逐渐褪色,最终变成幽青昏暗的冷调。
*
四年后,英国伦敦,公园长椅,白鸽腾飞。
一个年轻的英国男孩坐下长椅,悄无声息打量倚坐在旁边的中国女人。
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女人穿优雅昂贵的素色紧身裙,戴着白色帽子。画着精致不过的妆容,朱砂红色的唇瓣,浓艳眉眼。
手指叼着根细长的香烟。
男孩略显羞赧,和她打招呼:
“您是那个有名的中国画家,蒲樱吗?我前几天看过您的全球巡回画展,尤其那幅叫《赎爱》的画作,色彩明丽鲜艳、画风欢快时尚,我......我很喜欢!”
男孩伸出手:“能......能否跟您交个朋友?”
蒲樱吐出一丝烟雾,抬起帽檐,瞧他一眼。
“你几岁?”
“十六,不不,我十八了。”
蒲樱不知从哪挑出一张名片递给他,冲他挑眉,笑了声:“就你了。明早八点,来我家,我请你单独看展。”
男孩生活拮据,不过翌日,他依旧穿了套自认为隆重的观展服,来到名片上的地址。
十分钟后,警笛狂作,三四辆警车停在郊区的独栋别墅。
几个警察跟着慌神的男孩冲上二楼,长廊尽头的卧室,蒲樱平躺在床上,身上穿了件樱粉色长裙,盖在小腹上的手捏着一个古早的马里奥塑料玩具。
她是吞安眠药自尽,早就停止了呼吸。
硕大的画作立在床头,画中是一派春花落雨的诡异美景,无数不知是樱花还是桃花的殷红花瓣如无声泣泪,随春风飘落碾压在泥土里。
一只乌鸦站在树枝头,瞪着蓝色的眼睛,嘴里叼着诡异的黄色字符。
警察们也被这幕吓得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