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飞无语地摸了摸下巴，好心提醒道：“你刚才跟我说话的那个调调，让我感到很不舒服，最好能改一改……我劝你还是对我客气点。”
“我尼玛……”
干这一行的最忌讳被失主找上门对质，别看叶飞此刻笑眯眯的人畜无害，但在黄毛眼里，这种轻视的表情简直是极大的侮辱。
黄毛当场就陷入了暴走状态，随手从旁边捞起一根厚实的无缝钢管就猛冲了上来：“老子今天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随着砰的一声闷响。
黄毛压根还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整个人就感觉胸口像是被重锤抡了一下，瞬间离地飞起。
他足足横飞出五六米远，一头扎进了那堆凌乱的自行车零件里。
“哎哟……疼死我了……我的老腰啊！”
“愣着干什么，快弄死他！”
“快上啊……哎哟……我的肋骨肯定断了……”
黄毛倒在废旧金属堆里不停地翻滚惨叫。
“早就劝过你对我尊重一点，你非得跟我在这儿装什么黑社会。”
叶飞优哉游哉地掏出了兜里的工作手机。
他十分淡定地按下了语音输入的那个图标。
“喂喂喂，秦队长在吗，我目前已经锁定了两个……”
“操！”
“居然还敢当面报警！”
绿毛见状也急了眼，原本握在手里的重型扳手对准叶飞的脑袋就狠狠砸了过去，在被叶飞轻描淡写地侧身躲过之后，他扯开嗓子对着平房内部歇斯底里地咆哮：“兄弟们别睡了，有人砸场子来了，都出来干活，快出来！”
话音刚落，紧闭的房门被猛地撞开，从里面呼啦啦涌出十几个壮汉。
放眼望去。
这些人大概都是长期躲在屋里拆解零件的苦力，一个个手里都攥着沉甸甸的专业工具，身上满是陈年的黑油渍。
叶飞这下彻底看明白了。
这里压根不是什么简单的废品回收站，而是一个集偷窃、暴力改装、销赃于一体的黑产窝点。
“给我弄死他，往死里打！”
绿毛此时也底气大增，领着这十几个满脸横肉的家伙就一股脑地压了上来。
“那个秦队长，刚才给你的信息需要稍微修正一下，这儿藏着个大型犯罪团伙，保守估计至少也有十几个同伙。”
“记得开那种大容量的囚车过来，不然这么多犯人待会儿怕是装不下！”
随着嗖的一声提示音。
这条带有坐标定位的语音信息成功发送了出去。
冲在最前面的绿毛差点被气乐了：“卧槽，现在的法医都这么嚣张了吗！大家伙一起上，废了他！”
时间倒流回大约半个钟头之前。
长宁区警务分局内部。
秦风的脚后跟才刚刚踏进办公大楼的正门，就收到了分局长让他马上去办公室谈话的紧急通知。
没有任何悬念。
黄天明局长现在的状态，基本上已经到了原地爆炸的临界点。
全都是因为那个叫叶飞的小子整出来的动静。
“赶紧给我个合理的解释，刚才在河滩现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黄局长双手使劲按压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眉头紧锁地靠在转椅上。
刚才发生在沿河路的那场“腐尸开口”的闹剧，已经在各大社交平台上呈爆炸式传播。
网上的流言蜚语已经出现了无数个离奇的版本。
随便翻看几个标题都触目惊心：
“震惊！警方破案居然动用古老秘法，半小时神速锁定杀妻案真凶！”
“是东方的法术还是划时代的黑科技？长宁警方对此保持缄默……”
“公职人员带头搞封建迷信，这究竟是作秀还是确有其事？”
这种性质的消息在互联网上简直像瘟疫一样疯狂扩散。
虽然当时围观群众拍到的视频画面由于距离太远有些模糊，但这种视觉冲击力是无可比拟的。
在这个讲究科学的年代，即便是亲眼看到的也会被质疑成特效，更别提这种完全不讲逻辑的事情了。
一时间。
全网都在疯狂质疑警方破案流程的合规性。
甚至已经有成群结队的外地媒体记者正朝着分局赶来，目前的采访请求已经堆成了山。
就在刚才。
市里的领导和省里的督办处已经先后给黄天明打了好几个夺命连环电。
上级要求他在一个小时之内必须呈递一份逻辑自洽的书面报告，彻底平息网上的舆论风波。
黄天明此时也是一个头两个大，他自个儿还处于迷糊状态呢。
河里捞出尸体是铁证，案子确实神速告破也是事实，嫌疑人也已经羁押待审。
可是……
即便让他这个分局长自个儿去说服自己，他都不敢相信这世上真有死人说话这回事。
为了确认叶飞的情况。
黄天明刚才还特意拉下老脸给叶飞的父亲打了个电话，想侧面打听一下这孩子是不是从小练过什么奇门遁甲，结果得到的回复一切如常。
唯一能算得上异常的地方。
就是叶飞这孩子在学校的理论课成绩差得惊人，差点就拿不到学位。
“黄局……”
秦风此刻就站在办公桌对面，一脸局促地深吸了一口气：“这事儿……讲真的，我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来描述。”
“怎么发生的就怎么说，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是！”
秦风只能耐着性子，面露苦色地说道：“我也觉得这事儿挺邪乎的，完全不符合科学规律，可我当时真的一步都没离开现场，那是真真切切看在眼里的。”
“而且最关键的是。”
“那具尸体交待的所有作案细节，跟我们随后从张鸣嘴里撬出来的口供，简直就是粘贴复制的一样，甚至连作案工具的丢弃位置都分毫不差。”
“所有证据链都是闭环的，找不到半点瑕疵。”
“当时周边可是有好几百号老百姓盯着，我总不能睁着眼说瞎话，说那是我们演的一场戏吧？”
“现在的情况就是实事求是，怎么发生的我就怎么汇报的……”
随着秦风将每一个细节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黄天明的血压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窜，听得他心惊胆颤。
沉默了良久。
黄天明长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力地瘫在椅子上，用一种极其荒诞的眼神盯着秦风：“如果是你写这份报告，你自己……会相信吗？”
“这……”
秦风选择了避而不答，而是强调道：“重点在于……案子确实是被这小子给破了。”
“这是没法抹杀的铁定事实。”
“是啊，是啊。”
黄天明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这两个字，眼神迷离：“如果不是因为这案子破得太漂亮，我也没必要在这儿发愁怎么给上面写交代了。”
“不过说起来，这孩子还真是个怪胎，典型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他们叶家三代搞法医，光是顶尖的博士就出了三个，现在倒好，冒出个叶飞更是直接升华了……”
“知根知底的，知道他们家是法医世家。不知道的，怕是真会以为他们家祖传是在地府里当差的！”
黄天明想破了脑袋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职场标签来贴在叶飞身上。
“行了，牢骚就发到这儿吧。”
“为了尽早把社会负面影响压下去，别让那些自媒体瞎带节奏。”
“秦风，你这就去准备一份措辞严谨的结案通报。”
黄天明有些意味深长地凝视着秦风的眼睛：“具体该往哪个方向写，你应该心里有数吧？”
“属下明白！”
秦风作为职场老油条，自然知道这种事情不能往玄学上引。
在法治社会，要是真公开承认有个能跟鬼交流的法医，那还不引发全球性的社会恐慌？
“你能想通就行，抓紧时间去落实。”
黄天明疲惫地挥了挥手：“最近这段时间也不知道触了什么霉头，糟心事儿一桩接一桩，萧副局那边那个碎尸案的压力更大，到现在连个突破口都没找到。”
“全分局的人手都捉襟见肘，可千万别在这个节骨眼上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噢，对了。”
“叶飞那个刺头呢？我刚才不是吩咐让你把他带过来亲自跟我说明情况吗？”
黄天明这才猛然想起，这个事件的核心人物居然还没露面。
秦风尴尬地解释道：“他啊，他刚才说他在执勤现场把那辆刚买的自行车给弄丢了，这会儿正一个人满世界找车呢。”
秦风顺嘴又把叶飞临走前那个古怪的掐指算命的动作给说了一遍。
“他说他掐指一算就已经有了把握，还特意让我等他的捷报。”
“哎……”
“反正我是越琢磨越觉得，这小子的画风跟咱们局里完全不搭调……”
黄天明听完也是一脸懵逼，正打算开口吐槽两句。
就在这时。
秦风兜里的工作手机突然发出了一声短促的震动。
叮！
“嘿，说曹操曹操到，叶大法医给我回消息了。”
当着黄局长的面，秦风随手点开了那条刚刚传过来的语音。
“秦队长在吗，我目前已经锁定了两个……那个秦队长，刚才给你的信息需要稍微修正一下，这儿藏着个大型犯罪团伙，保守估计至少也有十几个同伴。记得开那种大容量的囚车过来，不然这么多犯人待会儿怕是装不下！”
在紧随其后的定位地图下方，还能隐约听见录音背景里传来绿毛混混那种歇斯底里的咒骂声。
“要出事！”
秦风甚至没来得及把手机揣回兜里，整个人就已经像离弦之箭一样冲出了办公室房门：“黄局，报告的事儿等我回来再补，我得赶紧带人去支援，晚了怕是得给那小子收尸了。”
听录音里的那动静。
对方显然是人多势众，叶飞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应届毕业生，还是个搞文字工作的法医，怎么可能是一群刀口舔血的混混的对手。
秦风以最快的速度拉齐了人马，三辆警车呼啸着冲出分局大门，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笛。
原本需要二十多分钟的车程，在几位老司机的极限操作下，硬是用了不到十分钟就杀到了那个破院子门口。
二十多名荷枪实弹的刑警猛地踹开那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冲了进去。
“全部蹲下，双手抱头！”
“警察办案，都不许乱动！”
秦风带头冲进院落，下意识地按照演习口号大声震慑，随后指挥队员迅速抢占了各个有利位置。
嗯？
不对劲！
院子里此时此刻竟然安静得有些令人发怵！
秦风脑海中预想的那种“叶飞被犯罪分子围殴、命悬一线”的惨烈场景压根就没有出现。
展现在众人眼前的画面反而是……
“我的个乖乖！”
秦风没忍住，当场就爆了一句足以被记过处分的粗口：“这特么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只见院落的正中央。
横七竖八地瘫倒着十几条彪形大汉，一个个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一样蜷缩在地抽搐着，嗓子里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连惨叫的力气都没了。
那些被偷来的单车、摩托车和乱七八糟的电瓶车，更是像被保龄球撞过一样倒了一大片。
甚至。
秦风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这怎么回事？！”
哪怕是庭院一角那株极其粗壮的老榕树，其虬结的枝桠间此刻还突兀地横挂着一名昏迷的壮汉。
“这究竟是个什么状况？”
“现场到底发生了什么严重的意外？”
带队破门而入的警员们全都被眼前的离奇景象震得目瞪口呆，这特么也太超出认知范围了……
那个本该就在此地的叶飞，究竟躲到哪个角落里去了？
那个染着一头扎眼绿毛的家伙总算顺过了那口憋着的浊气，他在迷糊中瞧见全副武装的警官们冲进院落，眼神里流露出的喜悦简直像是在绝望深渊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那张写满恐惧的脸上早已被断线珍珠般的泪水彻底覆盖。
“警官同志……快救救我的命吧……”
“今天这鬼地方……简直是撞邪了啊！”
秦风那双锐利的眼睛飞快地扫视了一圈狼藉的现场，心中对于刚才发生的一系列冲突已经有了大致的推断。
“把嘴闭上，少在那儿乱叫唤！”
“我问你，叶飞人跑哪儿去了？”
“就是那个专门过来找那辆自行车的男人！”
秦风在视线范围内没能搜寻到叶飞的身影，心脏不由得猛地提了起来，深怕那位法医同事遭遇了什么不测。
然而让他万万没料到的是。
那个绿毛混混只要一听到“叶飞”这两个字，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方才那个如同修罗降世般的恐怖画面，两眼一黑，当场就吓得晕厥了过去。
虽然院子里这些打手横七竖八地躺着，看起来伤势极其惨重。
但实际上，对方出手极其精准，完全避开了身体的致命部位，这帮人顶多在医院的病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就能下地。
秦风快步上前，低下头仔细检查了一下这些人的伤势情况。
仅仅是这一眼，就让他内心深处掀起了惊涛骇浪。
能拥有这种神乎其技的格斗手段，且将力道控制得如此精准的人，其实力究竟得有多么恐怖。
“把这帮非法分子全部押解上车，按照正常的执法流程处理，等他们清醒了立刻开始突审录供。”
“还有你们几个，带上装备跟我进屋进行彻底搜查！”
秦风迅速对下属做出了周密的布署，自己则紧紧握住配枪，一脸凝重地开始挨个房间排查。
他现在严重怀疑这个窝点里潜伏着某位深不可测的格斗顶尖高手。
那个看起来文弱的叶飞……该不会正处于极度危险的境地吧？
接连翻找了几个杂乱的储藏室，虽然搜缴到了大量被切割改装的车辆，以及堆积如山的非法证据，收获确实颇丰，可愣是连叶飞的半根汗毛都没见到。
秦风在空旷的院落里扯开嗓子喊了好几声，四周却除了回音之外，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就在这时，他兜里的手机突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难道是叶飞发来的？
“我就蹲在东北角落的那个旱厕里，你别在外面瞎吆喝了。”
在看清楚这条简讯内容的瞬间，秦风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是稳稳地落回了肚子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小子真是个极品。
进个厕所的功夫，回个话难道能把他累死吗？
“既然没事就赶紧利索点，局长那边正眼巴巴地等着你回去交差呢。”
秦风没好气地回敲了一行文字过去。
没过几秒。
叶飞的简讯又一次跳了出来，“秦队，你现在抽空往厕所这边走一趟。”
“怎么着，你是蹲坑没带手纸？”
“别废话，我有正经事。”
秦风看完这条消息，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得直皱眉头。
这都是什么奇葩嗜好啊，你丫在那儿解决内急，还得让同事过去陪着闻味儿？
“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出来再说，你难道不觉得那个地方太恶……”
秦风还没来得及把抱怨的信息点击发送，叶飞的下一条催促短息就火急火燎地传了过来，“麻利点过来，过来的时候顺便联系一台抽粪车过来支援！”
这家伙该不会是不小心掉进粪坑，或者是把什么重要的证物卡在管道里了吧？
秦风不敢耽搁，迈开大步朝着那个角落疾步走去。
那个简陋的旱厕搭建在一个视觉死角里，如果不是刻意去寻找，在杂草丛生的后院还真难发现它的踪迹。
这种陈旧的老宅院全都是上个世纪遗留下来的产物，厕所往往修得既偏远又简陋，根本没有铺设现代化的下水道系统。
等秦风紧赶慢赶地跑过去，正瞧见叶飞这哥们儿正一动不动地蹲在厕所隔间里，背对着门，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肮脏的粪坑出神。
“我说叶大名医，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戏，在这儿搞什么飞机呢？”
“前院那一地受伤的家伙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你是不是提前联络了哪路厉害的帮手过来清场？”
叶飞连头都没往后回一下，只是用一张厚实的纸巾紧紧捂住口鼻，瓮声瓮气地答道：“不过是几个上不了台面的蹩脚毛贼罢了，骨头脆得很，一点都不经打。”
“回头记得让局里的伙计们好好查查这帮人，我估摸着他们身上背着的案底肯定少不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