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办到的绝对不推辞，正好我手里刚入职了一个法医天才，样样精通……”
“那可是名副其实的破案小神仙！”
黄天明电话里的这位老苏，是黄浦区分局的掌舵人，两边管辖的辖区紧紧挨着。
在平时的业务竞争中。
这两人可没少明争暗斗，属于那种见面就掐、逮着机会就互相损得体无完肤的老对手。
双方之间攒了不少陈芝麻烂谷子的个人恩怨。
现在手里攥着叶飞这张王牌，黄天明自然是要在老对手面前狠狠显摆一番的。
想让我帮忙？
那你得先求我啊……
然而，电话那头的苏局长声音听起来却显得异常暴躁，火药味十足。
“你说的那个所谓的神人，该不会是叫叶飞吧？”
“哟呵，这名气传得够快啊，竟然连咱们苏大局长都被惊动了？”
黄天明心想，长宁分局一上午连破三桩大案，这战绩放到全省那都是要拿头条的。
这种能在老对手面前挺直腰板的机会，他哪能轻易放过！
哪成想。
对面直接爆了粗口：“震惊？”
“我震惊个大头鬼！”
“我现在被这小子折腾得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我看你们长宁分局是不是不想混了，这种来路不明的神怪人物你们也敢招进来？”
“春和路！”
“现在立刻马上带人过来把这个小祖宗给我领走，要是再耽误一会儿，惹火了我直接把他铐在暖气片上！”
在一阵嘈杂的盲音中，电话被愤怒地挂断了。
黄天明整个人都傻在了原地，没回过味儿来。
这唱的又是哪出戏？
坐在一旁的秦风虽然听不到对面的具体内容，但看自家局长那精彩纷呈的脸色，就知道事情恐怕闹得不小。
“别愣着了，赶紧走！”
“目标春和路！”
黄天明已经顾不上拿外套了，急匆匆地往门外冲去。
一边小跑还一边在那儿嘟囔，“叶飞这混账小子肯定又在人家地盘上展示他们家那些祖传的招魂技术了！”
事情还要倒回到二十分钟之前。
春和路。
这条街道正好横跨在长宁区与黄浦区的行政分界线上。
属于两边都在管辖范围内的重叠地带。
此时的春和苑小区内部。
正层层叠叠地聚集了大批围观的住户。
就在大约二十分钟前，五栋七楼发生了一桩惨剧，一名幼童从高空坠下，当场就失去了生命体征。
黄浦分局的民警接到指令后第一时间封锁了现场，经过初步的现场痕迹勘验，结论是典型的高空意外坠落，且确认孩子已经死亡。
这起突发事件在原本宁静的小区里掀起了轩然大波，四周全是叹息和指点的邻里。
根据警方的摸底。
遇难的孩子年仅六岁，事发时母亲张艳红正在卫生间洗衣服，而父亲则在公司上班。
目前还搞不清楚细节，只知道孩子不知道怎么就从客厅那个没装防护窗的窗户栽了下来。
孩子的母亲张艳红在事发后哭得几度昏厥，这会儿正瘫软在地上，全靠两名热心的邻居死死搀扶着，才勉强没有栽倒。
那眼泪就像断了线的闸门一样不停地往下滚。
围观的大伙儿在感到惋惜的同时，也都在不遗余力地安慰着快要精神失常的张艳红。
常言道天有不测风云，这种飞来横祸谁也没法预料。
出勤的警员在完成相关的笔录问询后，已经打算将这起悲剧定性为一场令人心碎的家庭意外。
毕竟这种疏忽导致的高坠惨剧。
每年在各大都市里都会发生不少，从现有的线索来看并没有什么离奇之处。
可就在警务人员准备收起警戒带撤离，好让张艳红一家去处理后事的时候，叶飞推着他那辆吱呀作响的自行车，面无表情地出现在了人群核心。
“你这戏演得倒是挺像那么回事的。”
“我倒是挺好奇，作为一个亲生母亲，当你亲手把自己尚未成年的女儿从那么高的地方推下去时，你脑子里究竟在盘算些什么。”
叶飞这番话一出口，宛如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把在场的所有人都震得失去了言语能力。
无数道诧异、愤怒、疑惑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了叶飞的身上。
张艳红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你……你到底是从哪儿钻出来的怪物？”
“你这简直是在当众羞辱我的人格！”
“警官同志，你们听听他在说什么，他在恶意诽谤我！”
“那可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亲骨肉啊，我一把屎一把尿带了整整六年……警官，这个人简直是在往我伤口上撒盐，他在侮辱我啊！”
周围的群众也开始义愤填膺地对着叶飞指指点点，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小伙子是不是脑子出毛病了？这种丧心病狂的话也能拿出来瞎说？”
“俗话都说虎毒不食子，你这年轻人这么诋毁一个刚失去孩子的母亲，到底是安的什么心？”
“呵……看着吧，肯定又是哪个想红想疯了的无良小主播，在这儿博眼球呢。”
……
正带队执行任务的警官齐兵面若寒霜，用审视罪犯般的目光打量着叶飞，“把你的身份证件拿出来接受检查！”
叶飞神色平静地从怀里摸出身份证，动作自然地递到了齐兵手中。
他心里清楚这是人家的职责所在，既然自己也顶着法医的身份，配合执法是最基本的素质。
“叶飞？”
齐兵盯着证件扫了一眼，眉头锁得更深了，“你难道不清楚在这样一个悲剧现场说出这种毫无根据的言论，会对受害者家属造成多么巨大的二次伤害吗……”
“我心里非常清楚。”
叶飞先是冷冷地瞥了一眼在那儿装作极度悲愤、委屈交加的张艳红，最后将视线定格在地面上那摊令人揪心的血迹和孩子小小的躯体上。
那一地的殷红触目惊心。
孩子的头部受损情况极其严重……
那场面实在太过血腥惨烈，连围观的人都不忍直视。
叶飞缓步上前，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也没打算瞒着，本人目前任职于长宁区分局，是一名正式的法医，所以我很清楚抛出这个结论需要承担怎样的法律责任。”
“法医？”
齐兵当了这么多年差，年轻的法医他确实见过不少。
但像眼前这位如此狂妄自大、行事离经叛道的，他还是头一回领教。
“没错，严格来说，今天正好是我步入岗位的第一个工作日。”
此话一出，周围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街坊邻里顿时炸开了锅，全脸的不可思议。
这……
“你一个法医，又没上楼取证，在那儿站着就能看出来是怎么摔下来的？”
“我勒个去，这哥们儿连尸体都没摸一下，一张嘴就开始喷……”
“法医身份很了不起吗？法医就能随便血口喷人吗？这在法律上叫诽谤！不，这绝对是恶意的诋毁！”
“身为公职人员还知法犯法，我看这罪名得加重处理！”
“瞧这年纪也就二十出头吧，果然啊，这届00后真是彻底没救了！”
叶飞的现身实在是太突兀了，而且他抛出的观点简直是震碎了三观。
亲妈亲手把女儿推下七楼？
这简直比地摊文学里的情节还要离谱万分！
“大家等一下！”
围观的人堆里，有个穿着时尚的小年轻正紧盯着手机屏幕，来回在叶飞的脸和视频画面间做对比，“这哥们儿……不就是今天早晨在河滩那边，让那具发臭的死尸站起来走路的那个……”
“对对对！我也刷到了，就是那个‘叶法师’！”
“谁啊？”
“‘叶法师’又是个什么名号？”
那小年轻忙不迭地把手机里那个疯传的视频展示给周围人看，画面里赫然是叶飞在河岸边施展某种神秘手段，让腐烂的尸体自行站立并接受询问的诡异一幕。
刹那间。
所有看向叶飞的眼神都变得复杂怪异起来，带着几分敬畏和更多的疑虑。
“原来就是这尊大佛啊，可刚才新闻推送里不是说了嘛，那只是个误会，是摄影角度加上尸体正常反应什么的……”
“官方通报不是早就已经把这事儿给辟谣了吗？”
“谁能说得准呢，你看他这刚一露面就整出这么惊悚的结论……保不齐这后面真有什么邪乎事儿！”
“反正我是理解不了，这事儿太违背常理了！”
……
在绝大多数群众的眼中，叶飞此刻仿佛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神秘迷雾所笼罩。
有人觉得他是在刻意装神弄鬼，有人觉得他精神出了故障，更有人大声斥责他在家属流血的心口上撒盐……
当然。
也有极少数胆大心细的人在暗自嘀咕。
难不成这位“叶法师”真的掌握了什么普通人无法理解的特殊本领？
齐兵皱着眉头把叶飞拽到了马路牙子边上，压低声音劝解道：“我说兄弟，这种话可不能光凭直觉乱喷。咱们既然穿了这身皮，不管是搞法医的还是干刑侦的，说话做事都得讲究证据，得对自己每一个字负责。”
“这明眼人一看就是一桩家庭疏忽引发的意外，我们原本出警也只是走个过场……”
“算了，看你也是第一天入职，又是干技术的，基层办案里的很多复杂情况你还不透彻。”
齐兵这番话其实也代表了大多数人的逻辑。
在这世上，谁会愿意相信亲生父母会对自己的心头肉痛下杀手，而且还是个才六岁、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
常言说的虎毒不食子，那是千百年来总结的人伦常理。
叶飞这种惊世骇俗的说法，万一惹得家属投诉，那是直接会给警方的形象抹黑的。
可叶飞却表现得出奇的固执，神色淡定地反问道：“这些道理我当然都明白啊。”
“正因为我看出了里面的门道，所以我才特意停下来，要不然谁乐意管这闲事？”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狗屁意外，这就是一桩蓄谋已久的谋杀案！”
真实的情况是。
叶飞当时不过是骑着车正巧路过这片街区，当他的车轱辘经过小区大门的那一刻。
他敏锐的耳根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凄惨的小女孩哭声，那声音仿佛来自另一个次元。
他猛地转过头去。
竟然发现一个还没消散的小女孩魂魄，正颤巍巍地从住宅楼里漂移出来。
大白天的，魂魄竟然能直接在烈日下现身？
这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亡者死后的怨气极重，且刚刚咽气没多久！
叶飞纯粹是出于作为修行者的本能好奇，上去跟那个已经半透明的小姑娘沟通了几句，结果竟撬出了一个令他都感到齿冷的真相。
“你这人……真是冥顽不灵。”
齐兵被气得简直没辙了，带着一抹无奈的苦笑把身份证塞回给叶飞，“我觉得咱们俩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没法沟通。”
“另外我得提醒你，这地方目前属于我们黄浦分局的管辖区，你们长宁区的手还伸不过来吧？”
“叶法医，如果这案子真存在谋杀的嫌疑，我们自然会按照正规程序秉公办理。”
齐兵说到这儿，声音又往下压了压：“我干脆跟你把话挑明了吧，首先你刚才那个推断，从最基本的人情世故和犯罪心理上就根本站不住脚。”
“其次。”
“孩子是从整整七楼摔下来的，周围的监控录像只能捕捉到她砸向地面的那一个画面，楼上的具体情况是彻底的盲区。”
“在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支撑的情况下，你让我们凭空抓人？”
齐兵长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看着叶飞，“我好歹比你多干了几年，能体会你那种初出茅庐的热血，但办案是讲究真凭实据的。”
“别说你现在这种口说无凭的情况，只要你敢继续在这儿闹，家属不仅要把天捅破，估计在场这些唾沫星子都能把你给活活淹了。”
“你才刚端上铁饭碗，别因为一时意气把自己大好的前途给毁了。”
“我说了这么多，你应该能听懂里面的轻重缓急吧？”
确实。
正如齐兵所言。
这件事情无论是从社会伦理的逻辑，还是从现有的法律证据链来看，叶飞的说法都完全没有立足之地。
一旦把家属给逼急了，那收场的情况绝对是毁灭性的。
叶飞对齐兵这种出于好心的告诫表示了礼貌性的认可，他心想如果自己只是个凡夫俗子法医，大概也会这么想。
但关键问题在于。
他叶飞现在可不仅仅是个法医那么简单！
“可我现在的身份毕竟是法医啊，我既然已经洞察了罪恶的真相，总不能为了保全自己就装聋作哑吧？”
齐兵这下是彻底被整得没脾气了。
“行行行，你是法医你清高！”
“可法医也得遵循科学逻辑，得看事实证据说话吧？”
“那你倒是拿点真东西出来验尸啊！”
“光靠那张嘴皮子嘚啵嘚，我就得莫名其妙把人家失去孩子的父母抓回去审问？”
叶飞这时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光顾着看魂魄，身为法医该有的常规勘查流程居然还没走一遍。
失策了，真是职业惯性还没培养起来。
“行吧，行吧……”
叶飞麻利地挽起袖子，眼神变得犀利起来，“那我就当着你们的面，现场验给你们看个明白！”
“行，只要你不怕事大。”
齐兵眼瞅着叶飞这么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脾气，加之此时四周无数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自家分局的法医一时半会儿也赶不过来，这事儿确实得有个了结，于是干脆默许了。
“既然你非要一条道走到黑，那你就验。”
“但我丑话得撂在头里，等会儿家属要是闹腾起来，我还是得公事公办地带你走。”
“到那时候，你可别埋怨兄弟我不讲同袍的情面。”
此时的齐兵，已经在心里给叶飞贴上了“脑后长反骨”、“为了出名不择手段”、“纯属哗众取宠”的黑色标签。
这其实也怪不得齐兵。
这种事放在任何一个正常人的认知里，都没法做到坦然接受。
齐兵这么些年办过的案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别提什么人情不通、证据真空这些问题。
咱们退一万步去假想，就算那个张艳红真的是丧心病狂把女儿扔下来的，只要没有铁证如山的证人或者是死角之外的监控。
只要她在那儿死不认账，你作为一个执法者，又能拿她怎么样？
这跟那种普通的入室杀人、当街行凶完全不是一个难度等级。
现场没有任何线索指向他杀，甚至周围邻居的证词都整齐划一：这张艳红平时对女儿那是心疼到了骨子里。
全职在家精心照料了六年，这感情就算养个宠物都能养出深情来，谁能信她会对自己亲骨肉下黑手？
“死人的躯体，是从来不会撒谎的！”
叶飞缓步走到尸体旁，语气笃定。
“行，那你倒是让她开口说话啊。”
齐兵冷哼了一声，用一种极度阴阳怪气的语调调侃道，“我早就听说你们长宁分局能人辈出，一个个厉害得都要上天了。”
叶飞根本没心思搭理这些风凉话。
他心里门清，这种跨辖区管闲事的行为，不管最后结果如何，都注定是要得罪人的。
而且。
他抛出的这个论调实在是太过于疯狂，放在谁眼里都是典型的神经分裂表现。
不过。
如果今天的这桩惨案他不硬着头皮接手，恐怕那可怜的孩子所遭受的真正冤屈，就真的要随风消逝在人世间了。
全场观众的目光焦点此刻全部汇聚在叶飞的指尖。
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要是这叶飞待会儿折腾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张艳红那帮亲戚能直接冲上来把他的饭碗砸个稀巴烂。
就在叶飞深吸一口气，准备施展拘魂禁术的刹那。
变故突生。
“你这天杀的混蛋。”
“老子今天非亲手废了你不可！”
一个身着板正黑西装的男人，手里竟然拎着一块从绿化带捡来的破损板砖，满脸通红、杀气腾腾地直冲叶飞后脑勺砸去。
齐兵甚至还没来得及喊出一声“住手”，就见叶飞的身影如鬼魅般一闪，紧接着一记势大力沉的侧踢，直接将那男人踹翻在地。
旁边几名警觉的警察反应也不慢，迅速冲上去将倒地的男人牢牢控制住。
“你这是当众袭警，知道后果吗？”
齐兵先是扫了一眼那个男人，随即又玩味地看向叶飞，语气轻松地说道：“我说叶大法医，您可别紧张啊，相信您一定会给这些悲痛欲绝的家属一个完美的交代，对吧？”
齐兵这话表面是在安抚那个暴怒的男人，实际上话里话外全是在给叶飞挖坑调侃。
那个男人只觉得被踹中的腹部像翻江倒海般剧痛，但他依然咬牙切齿地挣扎着，嘴里不停地吐着脏话，“去你妈的，你竟然敢说老子杀了自己的亲女儿，你这畜生。”
“都给我放开！”
“今天就算天王老子站在这儿，我也得管这小子要个公道。”
“操！”
经过询问才知道，原来这个暴走的男人正是张艳红的法定丈夫王庆云，也就是那个坠楼小女孩的亲生父亲。
他刚才刚从公司拼命往回赶，一进小区就听见妻子在那儿哭诉被警察污蔑，那股子冲脑门的邪火哪还能按捺得住。
换做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恐怕此时都要跟对方拼命。
考虑到对方刚刚丧女的情绪极其不稳定，齐兵也表示了理解，并没打算对他采取什么严苛的强制手段，只是让同事把他挡在警戒线外。
叶飞用一种冰冷而深邃的目光扫视着王庆云。
“这世上的真相，真的是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其实刚才那一脚叶飞已经是收了九成九的劲道了，否则以王庆云那小体格，现在早就该去地府排队领号了。
“你少在那儿装深沉！”
“我刚刚永远失去了我最疼爱的女儿，你这无耻小人竟然还在这里血口喷人污蔑我的家风！”
“老子今天哪怕不穿这身衣服了，也非得……”
“你们松开我！”
“有种让我过去弄死他！”
……
面对王庆云那如泼妇骂街般的辱骂，叶飞脸上没有泛起半点波澜，他只是冷不丁地抛出了一个如雷贯耳的问题，“那个孩子，真的是你亲生的种吗？”
“作为整场谋杀案的幕后主使，你现在的嚣张气焰倒是挺有欺骗性的。”
什么玩意儿？
周围那些伸长了脖子看热闹的群众，此时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快要由于信息量过载而宕机了。
前一秒还说亲妈张艳红是杀人凶手呢，这才屁大会儿工夫，剧情就反转成父亲王庆云是背后的大BOSS了？
更劲爆的是，这叶飞居然当众暗示王庆云被戴了绿帽子，说孩子根本不是他亲生的？
这……
“你们这帮警察简直不是人……呜呜呜……”
张艳红听到这儿，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一样瘫倒在地，哭嚎声响彻云霄，“我那命薄的宝贝闺女呀，你生前遭了罪也就算了，死后还得听这帮穿官皮的人侮辱你爸妈。”
“呜呜呜……”
“老天爷啊，这世道还有公理吗，这让我们两口子往后怎么活呀！”
“大家伙快看看啊，都要为我做个见证，这帮警察简直是把老百姓往死路上逼啊！”
王庆云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他强忍着胸口的剧痛，挣脱阻拦过去将妻子搀扶起来，两人抱头痛哭，画面好不凄惨。
他随后转头用一种恨不得生啖其肉的眼神死死剜着叶飞。
“警察系统的人是吧？”
“挂着法医的名号招摇撞骗是吧？”
“行，你有种，咱们走着瞧！”
“我就不信这朗朗乾坤，还没个能治你这种害群之马的地方了！”
“我今天就是要看看，这世上到底还有没有王法。”
说完。
王庆云气急败坏地从口袋里抠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拨通了一个投诉热线。
“喂？”
“我要越级投诉……”
“我要举报一伙丧尽天良的办案民警，还有一个没人性的无耻法医！”
……
此时此刻，别说正处于风暴中心的王庆云夫妻俩快疯了。
就连周围那些纯粹吃瓜的群众，都觉得叶飞这小子的脑洞恐怕比宇宙黑洞还要大。
这种正常人编都不敢编的情节，他居然能一脸正经地讲出来。
张艳红哭得梨花带雨，再次扑向那一滩血泊中的尸体，“你怎么就走得这么惨啊，死都落不下一个清静名声……都是妈没用，是妈妈没把你守护好呀！”
这种处于崩溃边缘的情绪宣泄，往往具有极强的群体感染力。
围观群众的正义感瞬间被点燃到了极限，他们开始自发地合围现场，那密密麻麻的指责声浪，恨不得把叶飞给当场活剐了。
连带着维持秩序的齐兵等警察，也跟着平白无故挨了不少难听的咒骂。
“叶大法医，你看看你现在干的好事。”
“你不仅代表了法医的专业形象，你现在的言行可是直接代表着整个警察队伍的脸面。”
齐兵虽然刻意压低了嗓门，但那言语间的讥讽和甩锅的意图已经是不加掩饰了。
可现在事情闹到了这个份上，完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让叶飞继续那个所谓的“验尸”。
丢人现眼？
那反正也是丢他们长宁分局的老脸。
因此。
齐兵直接当众大声宣布，叶飞将对现场的质疑负责，并要求即刻开始现场勘验。
“验尸我可以答应！”
王庆云那架势就像是要扑上来把叶飞给生吞活剥了一般，“但是！我凭什么让这个满嘴喷粪的疯子来动我女儿的遗体？”
“我已经打过投诉电话了，上头马上就会派专门的调查组过来，哪怕是要验尸，也必须换个有良心的专家来。”
“这是我的亲闺女，我有权拒绝这种人接触她！”
“就凭他……”
王庆云的手指几乎都要戳到叶飞的脑门上了，“他这种人不配，这手脏得很！”
张艳红在那儿仿佛是为了配合丈夫的演出，哭闹得愈发卖力了，她紧紧搂着那具冰冷的尸体不松手。
一个劲儿地在那儿忏悔认错。
最后竟然还放狠话要跟着女儿一起跳下去，省得留在这儿受气。
这一下可把齐兵那帮人吓得够呛，心脏病都快犯了。
万一这张艳红真的一时冲动，当着这么多街坊邻里的面搞出什么自残的极端行为，那这出戏可就真的没法收场了。
张艳红似乎为了配合王庆云，哭喊得更伤心了，跪在地上抱着女儿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