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科的血止住了，可她肚子里还有第二个出血点。”
陈默把超声探头停在脾脏下极，液性暗区沿脾肾间隙继续扩展，边缘轮廓已经越过先前留下的标记。
卢珊按着已经恢复收缩的子宫，抬头问道：“普外科的人还没到，左上腹又在出血，现在怎么办？”
“先保住她的血压，别翻脾脏，也别试着找裂口。”
“腹腔已经打开，总不能看着血往外流。”
“可以压迫，不能盲夹，脾门附近的血管夹错一根，等专业团队到了也没有修补余地。”
麻醉医生报出新一轮数据，收缩压降到六十八，心率仍在一百四十以上，快速输血设备里的第二袋红细胞即将见底。
卢珊看向吸引瓶，腹腔积血已经超过八百毫升，产科出血却只剩球囊引流管内缓慢流出的少量血液。
“你要怎么压？”
“长纱垫，从脾下极托住，沿外侧往膈面填，手别伸到脾门后方，也别用力揉压脾实质。”
“我是产科医生，没做过脾脏填塞。”
“你不用处理裂伤，只给出血面提供支撑，我用超声看积血变化，出血减慢就停手。”
卢珊没有立刻接纱垫，隔着口罩问道：“填塞以后看不见术野，彭越来了怎么判断伤口？”
“记录纱垫数量和放置方向，他拆开就能继续探查，急救不是抢功，是给下一个接手的人留活路。”
江素檀拆开长纱垫包装，将数量写进护理记录，又在器械台边单独铺开一张空白时间表。
“第一块纱垫，脾下极外侧，放置时间我记了，第二块要不要开？”
“先放一块，看血压和腹腔引流。”
卢珊接过纱垫，助手轻轻提起腹壁，她沿左侧结肠旁沟送入脾下方，手掌始终停在脾脏外侧，没有向后探查。
吸引瓶里的血流速度降下来，超声屏上的暗区边缘却仍在扩展，陈默调整探头角度，再次看过脾门和左肾周围。
“再开一块，垫在外侧和膈面之间，别压脾门。”
卢珊问道：“如果是脾蒂损伤，这样填能压住吗？”
“压不住，所以要看循环反应，她现在还能维持，脾门主干断裂的可能性低。”
麻醉医生看过动脉波形，问道：“目标血压给多少，我这边还能加快红细胞和血浆。”
“收缩压先维持八十到九十，桡动脉能触到，脑灌注和尿量能维持就行，别用大量晶体把血压顶高。”
“她刚做完剖宫产，血压太低会影响器官灌注。”
“所以不能放任下降，也不能在出血点控制前追求正常值，血制品加温输，去甲肾上腺素只用小剂量托住灌注。”
卢珊将第二块纱垫放好，手掌离开脾区后，腹腔吸引管内只剩断续流出的暗红血液。
“纱垫放完了，接下来呢？”
“保持腹腔开放，别关切口，复查血气和凝血，等彭越接台。”
江素檀接上新送来的血浆，逐项核对袋签，随后在记录表上写下启用时间。
“红细胞第三袋开始，血浆第二袋开始，冷沉淀已经输入，氯化钙上一次给药在十二分钟前。”
陈默看向她手边的表格：“每袋血开始和结束都记，宫缩药和升压药单独列，纱垫数量写在最上面。”
“我知道你担心后面说不清。”
“还要让接手的人知道她已经用过什么，避免重复给药。”
卢珊重新检查子宫切口和球囊引流，确认没有新的活动性出血，才问道：“左上腹不再往外涌血了，能把目标血压往上调吗？”
“再等复查，填塞只是临时压住，凝血没有恢复，升得太快可能把刚形成的血凝块冲掉。”
手术间外传来推车碰到门框的声音，彭越套着手术衣走进来，口罩还没有系紧，身后跟着普外科住院医和器械护士。
他走到术野旁，先看吸引瓶，再看腹腔内留置的纱垫。
“谁让产科往脾区填纱布的？”
卢珊抬手指出陈默的位置：“陈默判断脾下极损伤，我按他的方向做了临时填塞。”
彭越转头看过去：“创伤外科没到，就让产科医生探脾脏，你知道盲目填塞可能撕裂被膜吗？”
陈默把床旁超声保存记录调出来，页面上依次标注了初次发现积液和两次复查的范围。
“她没有探查脾脏，只沿外侧放了两块长纱垫，第一块托住下极，第二块压住膈面，脾门没有碰。”
“你凭超声就确定裂伤在下极？”
“左上腹最先出现游离液，脾下极轮廓不连续，积血扩展方向由下向外，填塞后流速下降，血压从六十八回到八十二。”
彭越伸手：“记录给我。”
江素檀将时间表递过去，纸上列着每次血压变化和输血节点，纱垫位置也画成了简图。
“剖宫产切皮后九分钟发现左上腹积液增加，胎儿娩出后十二分钟单独计量腹腔积血，产科止血完成后，吸引量仍增加四百毫升。”
彭越翻过超声图像，问道：“为什么没有立即扩大切口探查？”
“产妇处于失血性休克，凝血开始恶化，现场没有能处理脾门损伤的人，扩大探查只会增加失温和出血。”
“血压目标是谁定的？”
“我建议维持八十到九十，麻醉根据动脉波形调整，红细胞和血浆平衡补充，没有继续大量输入晶体液。”
彭越把记录放回器械台，俯身检查切口。
“我现在拆纱垫，如果出血增加，准备脾门阻断，吸引器保持两路，血库再备四个单位红细胞。”
卢珊问道：“子宫这边需要我继续留台吗？”
“留下，你负责产科术野和球囊，腹腔交给我，任何时候宫缩变差都要先说。”
第一块纱垫取出时，脾脏外侧出现少量渗血，第二块松开后，一道沿脾下极延伸的裂口露了出来，裂伤没有进入脾门，活动性出血集中在实质边缘。
彭越用吸引管清出积血，手指沿裂口两侧检查后说道：“下极裂伤，深度接近三厘米，脾门完整，位置和超声记录一致。”
卢珊看向陈默：“需要切脾吗？”
“不需要。”彭越接过止血材料，重新评估裂伤边缘，“循环正在回升，裂口能控制，保脾修补。”
陈默退开手术台，把床旁超声的位置让给普外科住院医。
彭越没有抬头：“别走，继续报循环变化，你既然管到这里，就把交接做完。”
“血压八十四比五十，心率一百二十八，体温三十五点六，纤维蛋白原仍然低。”
“止血材料铺进裂口，准备带垫片缝线，缝合时别切穿脾组织。”
住院医托住脾下极，彭越完成第一组水平褥式缝合，裂伤边缘逐渐靠拢，剩余渗血再用网膜覆盖固定。
麻醉医生看过动脉波形：“血压八十八，升压药剂量没有增加，腹腔吸引量也停下来了。”
彭越复查脾门和左肾周围，确认没有遗漏损伤，才让助手冲洗腹腔。
“纱垫全部取出，两块，对数。”
江素檀当场核对：“放入两块，取出两块，数量一致。”
手术间门口传来婴儿连续的哭声，儿科医生抱着保温包裹走到隔离线外。
“孩子自主呼吸已经恢复，心率稳定，准备转新生儿重症，家属还不能探视。”
卢珊隔着无菌单看了一眼：“脐带血气怎么样？”
“酸中毒明显，后续要做神经监测，现在哭声和肌张力都在恢复。”
没人因那阵哭声停下操作，彭越确认脾脏修补处不再渗血后，重新检查盆腔和子宫切口。
“腹腔出血控制了，子宫球囊暂时保留，留置引流，关腹以后直接转重症。”
江素檀递上新的凝血结果：“血小板下降，纤维蛋白原补过以后仍低，凝血时间继续延长。”
彭越把报告交给麻醉医生：“大量输血方案继续，复温不能停，重症准备床旁凝血监测。”
卢珊问道：“两处出血都压住了，血压也回来了，她算脱离危险了吗？”
彭越完成最后一次腹腔检查，视线停在仍未恢复的凝血数据上。
“位置判断对了，但她能不能活，要看接下来六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