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厂的高管食堂是厂区外的一栋两层小楼，环境清幽。
食堂只有一个厨师和一个服务员，只在中午开放。说是食堂，更像个不对外营业的私房菜馆。
秦晚意领着陆恒走进一个包间，里面已经备好了一桌菜，四菜一汤，分量不大，但做得很精致。
“平时谈生意，山珍海味都吃腻了。”秦晚意给陆恒倒上一杯琥珀色的酒，酒香瞬间在空气里散开，“外面的饭店再好，也没有自家的东西吃着放心。尝尝，这是我们厂封藏了十五年的原浆，从不对外卖的。”
她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来，目光穿过袅袅的酒香，落在陆恒脸上。
“今天，我不以厂长的身份，只以普通朋友的身份敬你一杯。”她仰起头，将杯中酒一口喝干，她仰起头，将杯中酒一口喝干。
一杯烈酒下肚，她的脸很快红了，眼神也变得有些朦胧，少了平日的锐利。
“好酒。”陆恒也品了一口，酒液醇厚，入喉如一线火，随即化作满口甘甜。
“秦厂长海量。”
“在酒厂当厂长，尤其我还是个女人，不会喝点酒，早就被人连皮带骨吞了。”秦晚意自嘲地笑了笑，又给自己满上。
她似乎真的放松下来，话匣子一开，就有些收不住。
“陆恒，你知道吗？有时候我挺羡慕你的。”她用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眼神有些迷离，“想回来就回来，说躺平就躺平。而我呢，从接手这个厂子开始，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外面的人都说我风光，是丰泉县最成功的女人。”她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苦涩，“可他们不知道，我每天要面对的是什么。那些老股东，就盼着我出错；竞争对手，巴不得我死；就连我自己的亲二叔，都在背后给我下绊子。”
“我离婚的时候，整个县城都在传，说我克夫，太强势，哪个男人敢要我。我一个人住在酒厂的宿舍，加班到凌晨两三点，拖着一身疲惫回去，推开门，里面黑漆漆的，只有自己的影子。”
她说得很慢，声音很轻，像在对自己说话。
陆恒没有作声，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给她夹一筷子菜。
他知道，秦晚意此刻需要的不是建议和安慰，而是一个足够安全的听众。
“我爸走得早，把这个厂子留给了我。我告诉自己，不能让他失望，不能让那些看不起女人的人得逞。”秦晚意又喝了一杯，眼眶微微泛红，“所以我只能拼命，把自己活成一个男人。不敢病，不敢倒下，更不敢软弱。”
或许是酒精的作用，或许是这几天积压的情绪找到了宣泄口。
她说着说着，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像是有些坐不稳，下意识伸手想扶住桌子，却没有扶稳，整个人向旁边一歪，肩膀不偏不倚地靠在了陆恒的肩上。
一股混着洗发水味和淡淡酒气的气息传了过来。
他甚至能感觉到，她披散的长发正轻轻扫过自己的脖颈，带来一阵微痒。
包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一秒钟。
秦晚意像是触电一样，猛地弹起来，坐直了身体。
“对……对不起，我……我有点喝多了。”她慌乱地用手拢了拢鬓角的碎发，她的脸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低着头，不敢看陆恒的眼睛，双手紧紧抓着桌布，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平日里强势干练的样子不见了，只剩下惊慌和羞涩。
陆恒的心跳漏了半拍，但他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
“没事。”他拿起公筷，夹了一块鱼肉放进秦晚意的碗里，语气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吃点东西，压一压酒劲。”
他越是平静，秦晚意的心里就越是慌乱。
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最终，还是陆恒打破了沉默。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他站起身，“今天谢谢秦厂长的款待。”
“我……我送你。”秦晚意也立刻站了起来，像是得到了某种解脱。
她把他送到食堂门口，看着他向厂门外走去，夕阳将他的背影拉得老长。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陆恒走出酒厂大门，回头看了一眼。
秦晚意还站在那栋小楼的门口，在余晖中一动不动地站着。
他收回目光，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随即迈步离开。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老城区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与秦晚意之间的那点暧昧，像是酒后的余韵，让他有些心神摇曳，但他很快将这种情绪压了下去。
对他来说，利益的捆绑远比情感的纠葛来得可靠。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第一饭店的门口。
正是晚饭时间，店里人声鼎沸。
陆恒走了进去，找了个角落坐下，随便点了两个菜。
很快，一个熟悉的身影端着托盘走了过来。
是柳眉。
她换上了饭店红色的工作服，头发扎成一个简单的马尾，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她将饭菜放下，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小碟花生米放在桌上，飞快地小声说了一句：“这个不要钱的。”
“谢谢。”陆恒抬头看了她一眼。
这个女孩大概二十岁出头的样子，面容清秀，但但她的眼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忧愁。一双手因为常年泡水干活，显得有些粗糙。
陆恒吃完饭，喊她结账。
柳眉拿着账单过来，收钱的时候，她的手不小心碰到了陆恒的手指。
指尖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
柳眉猛地缩回手，头垂得更低了，耳根一下子红了，连句“慢走”都没说，就匆匆转身跑开了。
陆恒看着她逃跑似的背影，正要起身。
一个清晰的面板忽然在他脑海里弹了出来。
【姓名】：柳眉
【年龄】：20
【职业】：第一饭店服务员
【隐藏欲望】：希望弟弟能平安长大，顺利上学。
【近期烦恼】：在乡下老家的弟弟柳小树，被同村的村霸欺负，不仅被抢走了这个学期的学费，还被打伤了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