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老周谈性大发，徐逍自觉的上了支烟，并凑过去点着。
老周吐了口烟圈，目光看着远处，露出一抹回忆。
“现在集团下面各个县办事处的主要问题啊，就是产权问题。”
“就拿我们阳都县来说，咱们这栋楼，包括楼下的这块地，还有之前农资厂，家属院等等，这些全都是早年划拨土地建起来的。”
“产权看起来归集团没错，但土地性质是国有划拨，不是出让地。”
“这种土地想转让出售，必须补缴巨额的土地出让金，按照现在的市场价核算，补缴比例能占到地价的一半以上。”
“这一算账，卖地赚的钱，还不够补缴税费的，那不纯亏本买卖嘛，还不如留着呢。”
“而且，这里面还有一些历史遗留包袱。”
“不光是咱们阳都，集团大多数办事处的家属院，至今还住着一些早年退休的老职工和家属。”
“人啊，住了一辈子了，扎根在这里，你要说强行清退，赶人搬走，那太麻烦了，还容易闹出信访纠纷。”
“既然这样，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干脆维持现状，任由大家住着，一般也没人折腾，各自安好。”
“再有呢，就是等所谓的拆迁。咱们老县城这一片，早晚要做旧城改造。”
“这些老办事处的地皮，看着破旧，实则位置优越、地段扎实。”
“等开发商进场拆迁，拿到的拆迁补偿款，远比现在低价变卖资产划算十倍百倍。”
“最后......”
老周看着徐逍，见他听得认真，索性不卖关子，直说了出来。
“还是因为没人敢担责。”
“我们办事处再没落也是省属国企下属，‘国有资产流失’这顶大帽子，谁敢往自己头上戴？”
“你主动变卖闲置资产，卖的钱是都交上去还是打点打点啊？这个不查就罢了，审计一查就是一堆问题。”
“但资产闲置、空着不用，不违规、不犯法，顶多算资源浪费，没人会追究责任。”
老周摊了摊手，笑得十分通透：“所以全系统的县城办事处，全都是一个样子。”
“半死不活，保持个挂名存续的状态，一般无人过问，也无人敢动。”
老周一番话，打消了徐逍心里的疑惑。
难怪这个岗位会空出来。
难怪刘志远听说他外派，痛快的主动帮忙，还给落实成正科待遇。
难怪这么多年，总部没人愿意去县办事处挂职。
这他妈就根本不是历练，而是放弃，发配了。
“那我的具体工作是……？”徐逍想明白了一些关节，再次出声询问。
“我们这哪有什么工作啊，当然，你来这当主任了，倒是有一个。”
老周笑着摆手，“就是每月二十五号之前，交一篇两千字左右的县农资情况报告。”
“内容随便写，网上抄、AI生成都行。”
“这个没人看，不写也没人追责，就是为了走个流程，证明这个办事处正常存续，算是做个工作留存记录。”
“徐主任你平时要是忙啊，不用坐班，跟他们似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一年顶多有个一两回总部来人检查，到时候让小刘安排一顿，最后整点特产带走，就糊弄过去了，万事大吉。”
“至于您这待遇嘛......跟您在省城差不多，多了个外出补助。”
说到待遇，老周更是直白：“工资待遇按正科级标准发放，您到手一万二左右，加上出差补助一个月一万五。”
“其他社保什么的都是按标准交，这个倒不会变。”
听完老周的话，徐逍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失去了省城的晋升机会、光鲜的职场前途、谈婚论嫁的恋人。
最后却换来了这样一份没人管，没事干的养老工作。
不用再站队，不用跟那些人互相卷，也不用应付派系斗争，不用看人脸色。
往后日子，天高皇帝远，省城总部的风雨纷争，再也吹不到这座小县城。
可同样，自己好像也失去了更进一步的资格。
不过，自己有系统！
徐逍抬眼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小城街巷，心底一片澄澈通透。
未来什么样，谁又能说的准呢？
......
从刚和老周见面开始，徐逍的被动技能就自动发动了，老周心里也就对徐逍没有了什么戒备。
他把那些该说不该说的，絮絮叨叨全都倒了出来。
从总部各派系的明暗拉扯，到县里对接工作的人情门道，再到办事处历任挂职干部的结局……
“徐主任，说句不该说的，你别怪我多嘴哈。”
“你要说老周我这个年纪，在这养老就罢了，您还这么年轻，怎么就这么想不开，从省城来这呢？”
倾心扉语这技能确实有点东西，老周这种混迹多年的老油条，都能问出这种不合时宜的问题。
这说明，他是真的没把徐逍当外人了。
徐逍想了想说：“父母年纪大了，想离家近点吧。”
“哦？”
老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徐主任你是阳都的？可我听你口音不像啊。”
“东河区的。”徐逍如实回答。
“以前我们那属于阳都，我上学都在阳都上的，不过后来我们镇划分到东河区了。”
“是吗哈哈哈，那也算是回老家了。”
听徐逍这么说，老周语气更亲近了几分：“那你接下来打算住哪儿？在阳都有房子么？”
徐逍坦然道：“还没想好，打算……先租个房子吧。”
“租房子么？徐主任，你对住的地方有什么要求不？”
“这能有啥要求，暂时能落脚就行，我一个人，怎么都方便。”
“以后......再说以后的事。”
他不知道自己会在阳都待多久，有了系统，只要自己认真完成奖励，买房子是不愁的，那现在就无所谓了。
“这样的话.......我倒是可以给你推荐个地方。”
老周想了一下，接话道：“刚才也跟你说咱办事处的资产里有家属院。”
“那里还有一部分，是以前的职工宿舍，不过厂子黄了之后，院子就彻底闲散下来了。”
“大部分房子都被老职工早年低价买断，年轻人后来都搬走了，院里剩下的基本都是留守老人和租房的。”
“挂在咱办事处名下的，应该还空着两间，前段时间人刚搬走，一直也没租出去。”
“你要是不嫌弃，简单收拾收拾就能住，离单位也近，走路几分钟就到，倒是比外面租房省心方便。”
徐逍一听，好像也不错，真要能住的话，自己每个月还能省下个千儿八百的。
他随口应道：“那方便带我去看看吗？我不挑环境，能住就行。”
“行！那我现在带你过去。”
老周从抽屉里翻出来一串钥匙，当即起身，锁上办公室大门，带着徐逍下楼。
楼下停着一辆电动三轮车，是他日常代步的工具。
“委屈徐主任坐我的小破车了，我这平时接孙女和买菜用的。”
“没事，方便就行。”徐逍毫不在意，弯腰钻进三轮车后座。
三轮车突突作响，慢悠悠驶出大院，朝着外面开去。
雨后的小城空气清新，路面干净湿润，沿途皆是老旧街巷，一派安逸。
家属院确实很近，骑三轮车五分钟不到，两人就到了。
院子被一圈高大的老梧桐树围着，院墙斑驳开裂，大门是老式铁栅栏，锈迹层层叠叠，推门还会发出吱呀的老旧声响。
“就在这栋最里面的一楼。”
老周下去推门的时候，徐逍透过门口往里看。
大门边立着一间狭小的门卫岗亭，一条平整的水泥主路贯穿全院，连通着每一栋楼宇。
整片院落都是九十年代那种红砖楼样式，院落的格局很规整，前前后后坐落着六栋红砖住宅楼。
不过年岁太久了，有的地方墙皮出现大面积脱落，砖缝里还长了野草。
院子正中央生长着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梧桐树，树下摆着几张磨得发亮的石头长凳。
院子里有个老太太在收衣服，东边楼角蹲着一条脏兮兮的黄狗，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趴下了。
老周一直开到一号楼最深处的一个门前，才停下车，带着徐逍下来。
他掏出钥匙，试了几下后，打开了房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