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导话音落下时，姜若脸上的惊疑彻底凝固了。
观筑由裴肆接管。那周聿桉呢？观筑设计不是周聿桉收购的吗？怎么会是裴肆……
念头还没转完，裴肆已经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身后跟着观筑设计一众还没搞清楚状况的领导。他在姜若工位旁站定，低头把玩着手里的墨镜，指腹漫不经心地摩挲镜框边缘，眼神带着一种挑剔的打量扫过她周身，嘴角勾起的弧度看着还算满意。
但姜若知道——
这货准备发疯了。
“我呢，”裴肆开口，语气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那天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出车祸。”
“车祸”两个字被他咬得又轻又重，像从齿缝里一粒一粒磨出来的。
“所以那天我请了司机，”他继续说，嗓音懒洋洋的，“替我开。”
顿了顿。
“结果——”
他手中陡然发力。
“砰！”
墨镜应声脱手，砸在地毯上，弹起，又落下。被他抬脚碾碎。
鞋底碾着镜片发出细碎的咔嚓声，他扬着嘴角，笑容恶劣得像刚毁掉一件合心意的玩具。
“——果然出车祸了。”
旁边等着奉承的领导立刻凑上来，声音里带着刻意的庆幸：“吉人自有天相。裴总这命格，那肯定是贵人相护，逢凶化吉。”
裴肆偏头，语气飘得像在哼歌：“是啊，所以父亲派了这么多人保护我，就是为了防止我被奸人谋害。”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呀，不好意思，弄脏你们地板了。”
“这有什么，我马上叫人过来扫——”
裴肆斜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实在太戾，硬生生把领导到嘴边的话全堵了回去。
霎时，全场死寂。
没人敢弄出一点动静。裴肆周身散发的气息像一颗引信烧到头的炸弹，谁也不想当那个踩雷的蠢货。
裴肆对这样的效果很满意。他视线从碎片上掠开，越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准确落在姜若胸前挂着的工牌上。
“姜、若。”
他一字一顿，像在品尝什么有意思的东西，顿了顿，笑意更深。
“我刚好缺个助理，不如……就你吧。”
做裴肆的助理？
姜若好看的眉微微蹙起，语气淡却笃定：“裴总，劳动合同上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我的岗位是实习设计师，不是助理。您这样安排，违约了。”
裴肆：“实习期间的合理调岗不是很正常吗？我也不用你多久，几天而已，这也违反合同规定？”
裴肆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那是笑。很浅，却让姜若后脊倏然发紧。
只见裴肆无声地扯出两个字的口型。
——嫂子。
姜若盯着他。如果眼神能刀人，裴肆大概已经死了几百回了。
工作没了可以再找，姜若也不是被吓唬大的。
但她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跟裴肆扯这些豪门烂账，那会让她有种动物园里被围观的猴的感觉。
况且，进动物园看猴还要买票。
看她，免费。
最重要的是，裴肆是个疯的。他什么都干得出来。
“可以，”姜若咬牙挤出两个字，“裴总什么吩咐。”
裴肆对姜若的识相还算满意，下巴朝办公室方向点了点，笑容恶劣，“那先把办公室收拾了吧。”
临时被裴肆扣押，希希担忧地看着她。姜若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跟着裴肆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关上，姜若也没必要装不认识。
直接问：“你想做什么？”
裴肆没说话，先倒了杯水，随口问道：“周聿桉活儿怎么样？”
姜若喉咙一梗，被这个问题砸得猝不及防。
裴肆饶有兴致地盯着她表情变化，“那看来不怎么样。”
姜若装作恼羞成怒的样子：“不关你的事。”
裴肆端详她半晌，忽然说：“你们没做啊。”
不是疑问，是笃定。
裴肆毫无预兆地笑了，目光像淬了毒的刀片，慢条斯理地剐过姜若的脸：“跟着我的时候装得跟贞洁烈女似的，结果转头就爬周聿桉的床，怎么？送上门去，周聿桉也不睡你？”
这话像一巴掌狠狠扇在脸上。每个字都裹着恶意，精准地往最疼的地方戳。
姜若气得胸口都在起伏，回话也带了刺：“我又不傻，放着正儿八经的高枝不攀，去攀上不得台面的那枝？”
“上不得台面？”裴肆咂舌品了品这四个字，忽然抬头环顾四周，像是在欣赏什么笑话。
“周聿桉还没出国的时候就计划收购这家公司了，出国的两年一直在推进进度。前阵子刚收完，父亲觉得这家公司很适合我练手，就让我接管了。”
周聿桉费尽心力收购的公司，转头就被周鸿畴直接塞给了裴肆。她要是周聿桉，得气死。
裴肆直直盯着她，眼底全是恶意。姜若心头骤然一沉——
果然，下一秒他说：“但这件事，哥哥还不知道。不如你去告诉他一下。”
姜若脸色变了。
裴肆这是要她去周聿桉面前替他炫耀？还是借她的手。
周聿桉本来就厌恶裴肆，她还有裴肆前未婚妻这层身份。
如果真的是她去告诉周聿桉这件事……
姜若不敢想，在周聿桉眼里，她会直接被归为裴肆一类的人。
别说给她抱大腿了，能不能让她在眼皮子底下活都不知道。
裴肆这招，真够脏的。
姜若还没来得及想怎么逃过这一劫，门外已经走进两个黑衣保镖，一左一右站在她身旁。
裴肆十分满意地欣赏着她僵住的表情，语气轻快得像在邀她去喝茶：“走吧，姜助理。”
说完率先走出办公室，示意她跟上。
姜若不想跟着裴肆去找周聿桉的茬。但两个黑衣保镖虎视眈眈盯着她，那架势摆明了，不走就绑着去。
这事裴肆真干得出来。
裴肆眼眸半眯，已经等得不耐烦了。眼看保镖要动手，姜若自己挎上包，冷斥一声：“我自己走。”
裴肆对她的识时务还算满意。但两个保镖仍然寸步不离地跟着，怕她半路跑了。
人跑了，他那出戏还怎么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