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府。
从国子监回来的苏文栩一脸震惊地看着苏老夫人，愤愤道：“什么叫嫂子回娘家了？阿娘，是不是你逼她走的？她一个弱女子，你怎么就容不下她？”
邹玉兰站在苏老夫人身后给她捏肩，心里尽是醋意。
当初跟苏文栩在勾栏初识时，她就从旁人口中得知苏文栩心爱的女人嫁给了别人，她抓住机会柔情劝慰，与他一起痛骂横刀夺爱的人，哄得他为自己赎身。
可到了苏家她才知道，苏文栩的心上人是嫂子云溶。
邹玉兰比任何人都清楚苏文栩的心思，对云溶也越发厌恶。
今日云溶决定离开苏家原是天大的好事，邹玉兰也预料到了苏文栩回家会生气。
但苏文栩的反应还是大大超乎邹玉兰的想象。
跟在苏文栩身边服侍这么久，邹玉兰第一次看到他用这种语气跟苏老夫人说话。
苏老夫人闭着眼继续养神，只是语气加重了一些。
“是她自己要走的，她一个年轻无子的寡妇，理所应当回娘家再嫁。”
“她已经嫁到苏家了！她是苏家的人！”
听到苏文栩执迷不悟的声音，苏老夫人猛拍了一下桌子。
“她是嫁到苏家了，可她的夫君已经死了，她将来要再嫁人，也绝不会再嫁到苏家来。”
苏文栩握紧了拳头，并无退让之意。
“阿娘，你故意趁我不在家的时候送走她。”
苏老夫人也不隐瞒，直接应下：“那不然呢？由着你胡作非为，搅和自己的婚事和前程？”
“她一向温柔贞静，往后我兼祧两房，不会惹出是非的。”
苏老夫人气得头疼。
就苏文栩对云溶这劲头，说是兼祧两房，到时候一定会为了云溶冷落新婚妻子。
“郎君少说两句吧。”邹玉兰见他们母子俩吵得不可开交，忙柔声劝道，“不是夫人非要把大娘子送走，是大娘子非要走的。”
“她非要走？”
苏文栩愣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云溶对自己的抵触。
虽然他对云溶的感情是早就有的，虽然云溶对大哥彻底失望没了感情，但她无法接受叔嫂之间的感情。
都怪他沉不住气，吓到了她。
“当然是她要走了，临走前，她还狠狠从老夫人那里敲了一笔钱财。”
苏文栩听到这话，狠狠瞪了邹玉兰一眼。
“别胡说八道，阿溶的嫁妆很丰厚，她本该带走嫁妆的。”
苏老夫人看出苏文栩渐渐接受了云溶离开的事实，稍稍松了口气。
她还真怕这头倔驴跑去云家要人，闹出事端，传到徐主簿耳中就遭了。
“自然少不了她的嫁妆，咱们家常乐坊那间铺子都给她了。”
“那间铺子那么小，也不够她的嫁妆。”
苏老夫人在心里暗骂了云溶一声狐媚子，平常看着老实巴交，暗地里把她两个儿子都勾得死死的。
“这些内宅之事你就不用过问了，我自会料理清楚，眼下你好好读书，将来金榜题名做了官，苏家祖先泉下有知，都为你高兴。”
顿了顿，苏老夫人又说：“等你做了朝廷命官，想要什么样的女人都有。”
苏文栩没有说话。
再多的女人又怎么样，他还是想要云溶，那是从幼时第一眼就认定的女子。
不过，娘说的有道理，倘若他能做官，有了权势，就能想法子把云溶接回苏家。
毕竟，当今圣上可是把自己的儿媳妇都接进了后宫。
“兰娘，你退下。”
邹玉兰不情不愿地往外走。
她只是个贱籍侍妾，苏文栩拿她当下人，老夫人也一样，说要事都会屏退她。
待到屋里只剩苏家母子二人，苏老夫人叹了口气。
“我身子不好，当初吃尽了苦头才生下你们兄弟俩，你们俩从小就聪明，会读书，书院夫子都说你们日后定是进士郎，可惜你大哥命苦，才刚考过策论就出了事，没了前程没了性命。”
说到这里，苏老夫不禁垂泪。
苏文栩默然站着，脸色发青。
苏家两兄弟打小一块读书，兄弟感情很好，后来因为云溶的事，苏文栩长留书院不肯回来，兄弟俩也形同陌路。
即便现在兄长已经死了，他也没法释怀。
听着苏老夫人这些感慨，苏文栩只道：“阿娘，往后儿子会好好孝敬你的。”
“你考中进士就是对娘最大的孝顺，眼下正是最要紧的关头，切不可掉以轻心。”
“知道了。”苏文栩低下头。
“你在国子监的时候，要多去徐主簿跟前用心，倘若能娶他的女儿做妻室，便是将来没考中，也能靠着他谋个一官半职。”
见苏文栩不言语，苏老夫人加重了语气。
“你别再惦记溶娘，若因为她毁了你的亲事，你就等着给我收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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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溶一早起来，厨房那边就送了早膳过来。
一碗亲子面，一盘胡麻饼，还有一盅莼菜汤。
吃过饭后，云溶在屋里做起了拉伸。
她这副身体还有些虚弱，得尽快恢复体力。
“娘子，你不去给夫人问安吗？”阿月问。
“我得给她问安吗？我是寡妇，不算云家姑娘了。”
阿月听着她的语气，感觉她还挺骄傲自己是个寡妇的。
“是不用像四娘她们那样天天问安，不过娘子刚回来，今日还是去一趟比较好。”
云溶思忖片刻，觉得阿月所言有理。
她换了身衣裳，带着阿月往姚氏的院子里去。
一路上遇到的丫鬟仆人都对着云溶窃窃私语，料想她昨晚在厨房的战绩已经传遍了整个云家。
云溶目不斜视地继续往前走。
在她的字典里，让人畏惧，好过被人怜悯。
“阿娘。”
进了屋，云溶恭敬向姚氏行礼。
大嫂、二嫂这会儿没在，姚氏的三个女儿坐在屋里。
见到云溶，只有六娘喊了声三姐姐。
五娘怒道：“喊什么喊，你认她当姐姐，她认你这个妹妹吗？什么样的姐姐能把妹妹的夜宵砸了？”
她是冲着六娘喊的，却是指桑骂槐，骂的却是云溶。
六娘也听说了昨晚的事，虽说她自己的点心也被掀翻了，但得知厨房不给云溶饭吃，她也觉得是厨房的错，遂劝道：“五姐姐昨晚吃上夜宵了，何必说这些？”
她年纪小，却明事理。
云溶也不气恼，笑吟吟地说：“昨晚的确是我的不是，就算回娘家没地方住、没饭吃，也该自己忍着些，不该去厨房质问下人的。”
她不是在回答五娘的话，而是说给这一屋子的人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