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天周鸣拿来的这张表上多了具体的对接人员名单。
他扫过“借调翻译”那一栏，许念两个字从一堆宋体字里单独跳出来，比周围所有字都清晰。
他盯着那两个熟悉的字，看了片刻，然后把安排表放回桌面上，用极平静的语气说：
“不用派人了，我亲自去。”
周鸣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有点反常，这种级别的项目他向来不过问细节，但他什么都没说，点头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陆谨言垂眼看着那份安排表，指尖在上面顿了一下，才缓缓收回来。
他跟自己说，确实需要亲自去一趟，了解一下项目的具体进度也好，后面衔接起来更顺畅，理由找得很充分，合情合理，
他信了。
可他心里某个角落比谁都清楚，真正让他站起身来的，不是“了解一下进度”，而是那两个印在纸上的字。
他到了外事办，上三楼，敲了陈主任的门。
门打开，陈主任看见是他，明显吃了一惊，语气都比平时热络了几分：
“陆主任？您怎么亲自过来了？这种小事您派个人来说一声就行了。”
“刚好有空，过来聊几句。”
他走进来坐下，姿态松弛，语气随意，
“项目情况我了解一下。”
陈主任连忙把项目资料摊开，一页一页翻给他看。陆谨言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
茶叶是陈主任刚泡的，有点烫，他抿了一下就放下了。翻到中间某一页的时候，他的目光停了一下。那一页上面贴着一张人员分工表，“翻译”那一栏后面，印着“许念”两个字，黑色的宋体字，和安排表上一模一样。
他又看了那两个字一眼，然后翻过去了，什么都没说。
他不需要问陈主任翻译安排了谁，他已经确认了两遍，他来这一趟，从头到尾要的就是一个确认，
确认真的是她，
确认她要参与这个项目，
确认他后面三个月会经常见到她。
确认完了他就踏实了。
所以他主动提了一句：
“翻译这边也熟悉一下项目吧，后面对接起来方便。陈主任方便的话，让负责翻译的同志过来认识一下？”
他说这话的语气随随便便的，像是随意提起，陈主任笑着点了点头，拿起座机拨了个号码：
“许念，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电话挂断之后的三分钟里，陆谨言低头翻着面前的文件，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的耳朵竖着，听着门口的动静。走廊里很安静，有脚步声从远处传过来，越来越近。他从那串脚步声里分辨出了她的节奏，不急不缓的，每一脚都踩得稳稳当当。
然后敲门声响了。
她看见他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僵了一下，大概只有半秒。
但她很快就收住了，攥着笔记本走进来，站到陈主任面前。
他也收住了。
他以为自己会有什么反应，心跳加快或者手心出汗，但他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或者说，他把所有的东西都藏了起来了，藏得干干净净，藏得脸上什么表情都看不出来。
直到指尖碰到他掌心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她的手指凉的，他的也是。
两个人像两块冰碰在一起，凉着凉着，那一小片皮肤却开始发烫。
他松开手，坐回去。
她也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翻开笔记本，低头记陈主任说的项目要点。
她的睫毛垂着，遮住眼睛，握笔的手指微微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