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音茶楼。
时念安推开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她穿了条红裙，沙发上的男人抬起眼，指间烟灰无声落下。
沈妄辞。
那张脸她闭着眼都认得。
她跑了一年，推开一扇门，还是撞见他了。
他看到她的那一瞬间，目光从她脸上滑过——眼尾那颗红痣。
一年前那个蒙蒙亮的清晨，他低头看过一眼。
很暗，逆着光，那张脸大部分都埋在阴影里，他没看清五官。
唯一记住的，是她翻身时眼尾一闪而过的那颗红痣，像一滴血落在雪地上。
他记了整整一年。
这一年他翻遍了半个M国。
查了那家酒店所有的入住记录、监控、走廊的出入名单——没有。
那个女人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他有时候甚至怀疑那晚是他做的一场梦。
直到此刻，时念安推门进来，眼尾那颗红痣明晃晃地落在他视线里。
原来是她。
他指间的烟灰无声落下，面上不动声色，心跳却沉了一拍。
两人同时开口。
“时念安？”
“沈妄辞？”
时念安强行镇定下来，坐过去端起水杯猛灌了一口。
沈妄辞掐了烟，身体微微前倾。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目光从眉眼滑到鼻梁，再落到嘴唇，最后回到她眼尾那颗红痣上。
没错。就是她。
他收回视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时小姐，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时念安手里的水杯晃了一下，差点呛着：“没、没有。”
“是吗。”他把茶杯放下，靠着椅背慢悠悠看了她一眼，“可能我认错了。”
嘴上说着认错了，眼底那点光却暗了暗，像猎人锁定了猎物之后，不急着收网。
“沈先生，”时念安抬下巴看他，“咱俩不合适，谈退婚吧。”
沈妄辞没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她脸上，最后停在她锁骨下方那道浅痕上。
他记得那晚他弄上去的时候，她咬着唇哼了一声。
她的耳根猛地烧起来，抬手扯了扯领口。
“退婚不可能。”他放下杯子，“更何况，你已经是我的人了。”
时念安冷着脸，“大家都是成年人，那晚玩玩而已，你还当真了？”
“念念，”他忽然叫她小名，声音低下来，“终于承认那晚是你了。”
她噎了一下：“是我又怎样？你只是我消遣的工具。”
“那是你的第一次。”
时念安没说话，手指在桌下攥紧了裙摆。
沈妄辞靠在椅背里，慢悠悠看着她，忽然开口：“那晚之后，第二天一早人就没了。你说，她跑什么？”
时念安眼皮跳了一下：“……我怎么知道。”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不深，但眼底有光：“我也想知道。”
他没再追问，但时念安觉得他那双眼睛一直落在她脸上，像在等她自己露馅。
沈妄辞站起来绕过桌子，弯腰把她圈进怀里。
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找了你一年，终于找到了。”
时念安被他箍得喘不上气，抬手推他：“沈妄辞太紧了，松开，我快不能呼吸了。”
他低头，嘴唇擦过她耳廓：“嗯，你就是紧、得……要我命”
“闭嘴！”她耳朵红透，用力推开他，“我要去洗手间。”
他松开手。她站起来就往门口走，他在身后慢悠悠开口：“里面就有。”
她脚步一顿：“我就要去外面的。”
他走过来牵住她的手：“我陪你去。”
“不用。”她抽了两下没抽动，“不去了，我去里面。”
他松了手，靠在门框上看着她转身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里，她用凉水拍了拍脸，镜子里的人耳根通红、眼底发乱。
她盯着自己骂了一句：“沈妄辞，你还真是那个相亲男。”
“念念，”门外传来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再不出来，我进来了。”
她拉开门冲出来：“你有病啊？你进来干什么？”
他靠在门框上，目光从她泛红的耳根滑到微微起伏的胸口，不急不慢地开口：“怕你跑了。”
时念安噎住。
他笑了一下，直起身，伸手替她把散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腹擦过她耳廓，声音低下去：“那年M国珠宝展，你是不是去过？”
时念安整个人僵住了。
他收回手，语气恢复了漫不经心：“那家酒店离展馆十分钟车程。我在那儿住了一周。”
他没有往下说。
时念安盯着他，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那家酒店离展馆十分钟车程，她在那里住了三天。
他说他在那儿住了一周。
他是在告诉她：那天晚上，他在。
他知道她也在。他什么都记得。
她咽了一下，没接话。
“走吧，送你回家。”他转身往外走，步子不紧不慢，像笃定她会跟上来。
时念安甩了甩手上的水，瞪了他一眼，还是跟了上去。
他走过来牵住她的手，掌心宽厚干燥，裹着她的手，攥得像怕她再跑了似的。
沈妄辞把她送到时家门口，松开手的时候指腹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
时念安抽回手，没看他，转身往里走。
“念念。”他在身后叫住她。“明天见。”
她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时念安攥了攥被他握过的手，低头看了一眼——那手背上的温度还没散。
她甩了一下，像要把那点温度甩掉似的，推门进了院子。
客厅灯还亮着，时老爷子坐在沙发上喝茶，听见动静抬起头：“回来了？怎么样？”
时念安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坐下来：“爷爷，我要退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