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绿照忘了，范金娘根本也没想起来今夜是十五，直到绿照回房后从衣柜里又抱了床被子出来后，她才想起来。
严格意义上来说，那位鸠占鹊巢的孤魂野鬼才是跟陈振有了夫妻之实的人，而她，范金娘，事实上还是个清白姑娘。
纱质灯罩被风吹得微微鼓起，灯火在里面悠悠晃动，光影忽明忽暗。
洗漱完的陈振大步朝着床榻走去，他一身中衣掀开拔步床的帐子，忽见范金娘居然躺在了里侧。
他素来深邃沉静的瞳孔泛起了一丝错愕，明明之前范金娘都是睡在外侧，因为他娘说过，这样可以方便起夜照料他。
他也曾隐晦提过他要早起去上值，睡在里侧会打扰她，但从前的范金娘性子软，只说一切按照他娘说的办，陈振之后也就没再多言，反正拢共也没几次睡在这边。
而如今，她居然睡到了里侧，陈振很是不解她为什么会突然改变。
乌黑的秀发跟缎子似的散落在软枕上，隐约还能瞧见她如花朵一般娇艳的侧脸，陈振从她的呼吸声中知道她没睡着。
他半躺在床侧开口:“今日之事，娘做的不对，但你在府门外也让外人看笑话了，娘气得不轻，明日我和你一道去跟娘请安赔罪。”
范金娘也没打算再装睡着，蹭地一下坐了起来，杏眼瞪圆了看向他。
“请安还是赔罪？这是两码事。”
语气里的恼怒任谁都能听得出来。
陈振淡淡道；“两件事都得做。”
她怒目而视，问道:“是你的意思还是你娘的意思？”
陈振倒是没瞒她，直接说了出来:“是娘的意思。”
她突然笑了起来，一双杏眼水汪汪地，看得陈振晃了眼。
“好啊！明早我们一起去。”
陈振有些猜不透她在想什么，但听见她松了口，心里莫名地有些高兴。
“熄灯吧。”
三个字说完，她又躺了下去。
陈振起身拿起灯罩，吹灭了里面的烛火。
窗外不知何时又飘起了雪。
黑夜中，有双手靠了过来。
刚入睡的范金娘立马惊醒，抬手推了他一把。
陈振以为她在玩欲拒还迎那一套，手上用了点劲把她按住了。
范金娘挣了几下，他突然凑近了她的脖颈处。
男子力道大，陈振又是练家子，她挣不开，索性张嘴骂他:“你混蛋。”
身上的陈振顿住，她被按得手痛，又骂了一句:“你不要脸。”
说完又挥起拳头往他身上捶打起来。
她声音带着哭腔，他立马意识到可能按疼了她，立马松开了手。
黑暗中范金娘听见了极轻的一声叹息。
“你以前也不这么娇气啊！”
事实上，之前占了范金娘身体的罗小云在床上就跟个木头桩子一样，除了该完成的事，陈振是一刻都不想多留，哪像现在的她，居然还对他动手。
“这是尽房帏之责、践衾笫之事，怎么是不要脸。”
陈振难得地与她辩论起这种事来。
“你弄疼我了。”
她揉着雪白的手腕娇哼。
因着她受伤生病一事，加上他又出门办差，两人已经快一月都未行房事了，年轻人火气正盛，又有身软面娇的妻子在身旁，陈振早就被她勾起了火，这会儿只想狠狠地弄她一场。
听见这声儿更是压不住火，缓缓欺近了她，低声道:“那我轻些。”
她还未回答，陈振就欺了进来，怕她再动手，还用另一只手把她的两只手圈在了一起，可把范金娘可呕坏了。
昏昏沉沉地如同在水中行船一般，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起身穿好中衣，然后摇铃唤丫鬟婆子们备水，然后进来收拾。
烛火又重新被点亮，丫鬟们备水的功夫，他低头看向了缩在锦被下的范金娘。
纤细柔美的一截雪颈和泛着薄红的耳垂，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刚才床榻上的那些画面，还有她在他身下扭动闪躲时的软绵哼求声。
察觉到他在看自己，范金娘不再装睡，睁开眼朝他瞪了一眼。
那意思好像在控诉他，不是说了轻点嘛，怎么说话不算话。
他低咳一声，为自己刚才的孟浪惭愧。
陈振却认为今晚是她赌气，便不大配合。导致现在背上还有她留下的抓痕，他气血上涌，狠狠罚了她一通，大开大合的床帏之事，是他从没尝到的情爱滋味，直到现在还有些许回味，感觉到自己分了神，陈振及时掐断了心中妄念。看向窗外飘落的大雪一本正经道：“你我是夫妻，理应如此。”
身上要不是乏力，范金娘都想起来呸他一声。
明明是他重欲，对她下手没轻没重的，这会儿倒推到什么夫妻伦常的头上，真是狡诈。
说话的功夫，外面丫鬟们已经备好水了，很快，陈振就起身去浴房洗漱，范金娘不想起，可身上黏糊糊的，不洗又不自在，况且，绿照她们还得换新被子，毕竟这屋子里的气味可不好闻。
她抿着水润的红唇坐了起来，扫视了一圈她才发现被陈振扯掉的肚兜和亵裤。
绿照低着头，贴心地把软底寝鞋递了过去。
她抬手刚把丫鬟们拿来的外袍披上，这边陈振就洗漱好回来了。
绿照以为陈振会像之前一样，穿好衣物回书房安歇，正准备扶着自家夫人进浴房呢，忽听见陈振吩咐道:“煮一壶热水过来。”
陈振有个习惯，夜半总口渴，要起身喝水，所以房里经常都会备着，这些都是闫和说的。
但绿照没想到，有一天，她们夫人的内室里也得备上。
范金娘没反应过来哪里不对，直到收拾干净后回来，发现陈振还在屋子里，忍不住开口赶人。
“你怎么还没回书房？”
“天寒地冻，书房炭火不够，今夜我就在这里歇息。”
“炭火不够找你嫂嫂要去，歇在我屋子里干嘛，床榻小，睡不下两个人。”
她语气认真，听得出来是真的不想留他。以往的陈振听了这话肯定就抬脚走人了，可今夜他有些疲倦，加上外面的雪飘得委实有些大，他突然不想走了。
他侧目看向还在通发的范金娘慢悠悠的说道:“千里迢迢运来上都的拔步床，还是你的嫁妆，说两个人躺不下的恐怕只有你。”
说罢也不等范金娘回答，径直往床榻走去，顺手还把帐子拢到了一起。
这举动看得坐在梳妆台前通发的范金娘气得牙痒痒。
她压低了声问绿照:“不是说极少在我房里留宿吗？今夜这是发了什么癫病。”
绿照摇头只说不知。
绿照心想，主子们的想法她如何能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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