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筱手机里传来标准英格兰腔调的英文，微微皱眉。
见许言欢拐过走廊，想呵斥她磨蹭，也没功夫了。
蹩脚的和对面交流起来。
“需要联系你们研发代理权部门吗？您这里不能提供徐教授的联系方式吗？”
自称徐教授助理的女人回答道，“对不起，女士。教授的联系方式不可以提供给其他人，您可以通过研发代理权部门提交合作意向书，我们负责人会根据你们的情况考虑的。”
这和廖主管联系的结果一样。
看着挂掉的电话，裴筱气不打一处来。
她可是裴家大小姐，而且裴氏的医药中心在海城可是数一数二的。
居然被当成二流货色处理。
裴筱想起自己的一个学姐，也在这家卓越科研所上班。
想起当年她也投过简历。
还没去面试就因为简历作假被刷下来了，而这位学姐被录取了。
裴筱给她打了一个电话，“学姐，我是裴筱啊，你还记得我吗？”
“当然记得了，筱筱。”
“学姐，我现在回国了，在自家公司上班，是裴氏药企，你听说过吗？”
“听说过，原来你是千金大小姐呀，难怪了，读书的时候就觉得你的气质和我们截然不同。”
裴筱被恭维，虚荣一笑，又抿唇道，“学姐，我们公司现在想和你们科研所合作，不知道你认不认识Dr，Lisa，xu，听说她是负责人并且回国了，我想能不能要一下她在国内的联系方式以及行程，当然如果有下榻的酒店更好了。”
“我知道这位教授，已经是我们科研所负责人之一了，但不负责我这个部门。”
“不过，既然是筱筱你开口了，我一定给你打听到。“
”谢谢你了，学姐。”裴筱挂了电话，松了一口气。
她一定要做出成绩，给她们大房争一口气。
想起现在裴氏是小叔做主，而自己的父亲几乎被架空了，裴筱心里就难受。
许言欢接到了导师兼卓越科研所总负责人江淮允的电话。
“你在休假，还操心科研进度。”江淮允看了许言欢在网站后台留下来的意见，特的打了这个电话，“别人要知道，以为我是压榨员工的周扒皮呢。”
许言欢笑了笑，“江导，你给我放了整整三个月的大假，怎么可能是周扒皮呢？”
“同事三年了，你再升就和我平级了，这声导师我不敢当了，喊名字吧，欢欢。”江淮允认真说。
“好。”许言欢低声道。
“你提的建议，我已经跟进了。”江淮允也是一笑，“对了，你研发的淋巴癌的特效药，有不少国内药企打算和我们合作。”
“那我和他们接洽一下？”许言欢说。
“不用了，你难得放假。”
“我会提早回去，到时我们一起去接洽这些药企再做决定。”
“已经有看好的？”
“有几家。”江淮允说，“不过最后决定权还是在你，我相信你的眼光。”
被肯定，许言欢心底雀跃。
“家里的事处理的怎么样？师傅的手稿，师娘愿意给你吗？”
“嗯，快拿到了。”
今晚见到季清和，张慧柔满意了，她应该就能拿到爸爸的遗产了。
奶奶离世前说过，爸爸留了遗嘱，所有东西都留给她。
只是她从没见过遗嘱。
许言欢与江淮允又闲聊了两句，挂了电话，将裴筱的办公室收拾了好几遍。
下班后，去了一趟房产公司，给中介留了电话，打算找个住处。
中介说有合适的房子就会联系她。
许言欢回到酒店，想起季清和好像比较喜欢褐色，选了一件白衬衫，褐色包臀裙，外面套了一件温柔的毛衣开衫，黑色丝袜，褐色高跟鞋。
想尽量和季清和登对一点，多一点可信度。
临出门，她给季清和打了一通电话。
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起，他声线本低磁动听，此刻带了一点儿沙哑黏糊，“嗯？”
让许言欢莫名想起那晚。
他在她耳边低喘，“舒服吗？嗯？”
话特别多。
她又醉又缺氧，脑子空白的只剩下“嗯”。
许言欢碎发捋到耳后，打断游走的思绪，让自己清醒一点，“八点，梵迪雅餐厅，记得准时来呀？”
"好……"季清和黏糊糊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困乏感，又似清醒过来了，”老婆。”
“那好，那我挂了。”
许言欢声音有点儿慌，知道季清和在逗着她玩呢，但听到[老婆]两字，心脏还是烫了胸膛一下。
裴筱本想磋磨一下许言欢，被廖主任拖着加班，回办公室，许言欢早跑没影了。
听说许言欢今晚带男朋友过来见张慧柔。
她便跟过来了。
想看看许言欢能找到什么样的？
不过，无论是谁都比不过爸爸给她安排的。
”妈，欢欢在国外的男朋友，我都知道，没有一个能拿出这么多钱的。”
“姐姐怎么直接和人家领证了，等会发现这个男人不行，离婚了不就是二婚了吗？”
“到时候正儿八经的公子哥，谁会要姐姐，不就得找二婚男了？”
张慧柔脸色凝重，本就觉得许言欢先斩后奏领证不妥，如今被裴筱说得十分动摇，“我们先等等看，如果这个男人拿不出来……”
“妈，你放心。”裴筱安抚的搂着张慧柔的肩，“我朋友多，二婚也有不少没孩子的，适合姐姐。”
张慧柔按了按裴筱的手，夸她贴心。
后妈能和继女处得形同母女，圈子里也就她们这一家了。
许言欢进门时，就看到这一幕。
张慧柔拉着裴筱的手，“妈妈等会儿给你买个包，你不是喜欢E家出的最新款吗？”
裴筱弯腰在张慧柔脸颊旁亲了一下，“谢谢妈妈。”
还故意朝着许言欢得意挑了一眼。
照理说，许言欢早就习惯了，可八年未见，突然见到这一幕，心口还是被扎了一下。
张慧柔见许言欢坐下，身后没人，脸色铁青，“你男朋友呢？”
“马上到了，可能堵车。”
裴筱坐在张慧柔身边，给张慧柔倒茶，“妈，我们先吃点东西吧，还不知道要等多久呢。”
张慧柔脸色不好，但点了点头。
8点30分。
季清和还没出现。
许言欢有点纳闷，“我去打个电话。"
她走出包厢，来到走廊尽头，给季清和打去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最后飞去了语音留言。
许言欢点开微信，给季清和留言，[堵车吗？]
季清和也没回。
许言欢查了一下银行卡账户，没有388万的转账，起初的一点儿雀跃，让此刻的落空感更强烈。
折返回包厢。
张慧柔已经非常不耐烦，“人没到，钱到了吗？”
许言欢一时回答不上来。
“我让你在外面安分守己，洁身自好一点。老夫人那边我给你周璇着，好不容易让她老人家同意你回国，也打算给你找门好亲事，你竟然给我搞出闪婚这种事。”张慧柔气得额头青筋突突直跳，“马上和这个男人离婚！”
“我和你裴叔叔会继续给你安排相亲，但你结了再离，成了二婚，想找门第好的可找不到了！什么时候能和筱筱学学，长进一点。”张慧柔气急败坏，拎起皮包打算离开。
许言欢抓住了张慧柔的手，“你就不能信我一次吗？”
“他会到的，再等等。”
“这个聘礼，他不拿，我过段时间也可以给你。”
张慧柔冷笑了一声，“你身上从头到尾哪个不是花我的钱？你拿得出来吗？”
“妈，”许言欢忍不住低呼，“我三年前开始就不花你的钱了……”
张慧柔却一点儿都不信，“许言欢，和这个男人离婚，不然的话，你休想再喊我妈了。”
许言欢的手被甩开，垂落身侧，看着张慧柔在裴筱的陪伴下，走出了包厢。
她嘴角勾起自嘲。
八年前，她从始至终就没有站在她这边。
不就明白了吗？
对她这个亲女儿的信任，不如裴筱的一根手指头。
许言欢怅然若失时。
点的饭菜，还在不断地往桌面端。
肉沫茄子，菠萝咕咾肉，海参八宝汤……
都是她喜欢的菜。
是张慧柔点给她的吗？
许言欢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咕咾肉放入嘴内咀嚼，脑海浮现模糊的记忆，妈妈在厨房忙碌，爸爸下班归来，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围着餐桌的画面。
许言欢眼眶不觉有点湿漉漉，想夹第二口的时候，眸光突然变得冷冽，起身推开包厢的门，转入洗手间，伸手压住了自己的舌头，胃里一阵作呕。
“哗啦”了一声，将刚才咽进去的咕咾肉吐了出来。
许言欢松了一口气，漱口，擦了擦嘴，眼前的画面却晃动了起来，手脚渐渐不听使唤，撑着墙壁朝外走，想要喊救命，眼前画面已经颠倒晃动的连路都看不清楚，身子柔软的似水，顺着墙壁滑落。
“砰”的一声，砸在地面。
模糊的视野里，一个身高腿长的男人，大步而来。
他踏着瓦亮的黑皮鞋，剪裁得体的长裤，利落服帖的白衬衫，轮廓挺括有型，却有几分模糊的脸。
许言欢难受的低唤，“季清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