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乔书月醒来已是下午。
熬夜加饮酒的代价是发了一夜的高烧，到醒来吃了药，体温才堪堪降了下来。
房间里萦绕着常年不间断的药香，衬的一室清冷安静。
床头的手机静静躺着，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周瑾的未接来电。
乔书月指尖划过屏幕，心头掠过一丝浅浅的愧疚，立刻回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通。
周瑾温柔缱绻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藏不住的担忧，他没有把过错推到她的身上，反而自责自己的不足，让她一个人被带走。
温柔、体贴、事事为她着想。
是所有人眼里，最适合她的良人。
听着未婚夫温声的安抚，乔书月紧绷了一夜的神经渐渐松弛，眼底浮起一层恰到好处的松软暖意，连日来的惶然不安，仿佛都被这温柔抚平。
两人絮絮说了许久的话，语气亲昵平和。
周瑾轻声道，晚上忙完手头的工作，就过来乔家陪她。
乔书月刚要应声，身侧站着的佣人却适时低低开口，打断了她的话头：“小姐，老爷走之前特意吩咐过，您晚上有要事。”
佣人的话未尽，乔书月却想起了自己忘记了什么，她握着手机的指节紧了紧。
下意识地想寻求未婚夫的帮助。
她微抿唇瓣，声音轻轻软软，带着一丝求助的迟疑：“瑾哥……你晚上……”
“小姐，那边说了..您一个人去。”佣人小声地说着，让乔书月的心凉了半截。
电话那边的周瑾没有听清，忍不住温声询问：“怎么了？书月？要我陪你做什么？”
“没事..瑾哥，我晚上要跟爷爷参加宴会，不能跟你见面了。”
她不想周瑾为她担心，下意识隐瞒了自己的行程。
周瑾依旧满心担忧：“你才刚退烧，身子还虚，怎么还要外出应酬？”
“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不碍事。”乔书月对着听筒轻轻撒娇，语气软得让人无法苛责，“等我彻底好透了，你再来陪我好不好？”
她素来温顺懂事，周瑾抵不住她这般软语央求，终究只能无奈妥协，反复叮嘱她注意身体，万事小心。
等到电话终于挂断，乔书月的心才紧了起来。
“爷爷说..我什么时候去了吗？”
佣人点了点头：“晚上八点，去北涧会所，老爷说了..您早些去，不能再让秦爷等您。”
“…知道了。”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沉下来，暮色吞尽最后一点日光，整座海城沉入温柔又沉寂的夜色里。
乔书月靠在梳妆台前，看着镜面里脸色苍白的自己。
刚退完烧的脸颊没什么血色，唇瓣偏淡，眼底还浮着一层久病初愈的倦态，整个人看着虚弱得经不起半点折腾。
佣人拿来一身素雅温柔的浅色长裙，款式保守安分。
“小姐，老爷交代，不用穿得张扬，安分得体就好。”
乔书月轻轻点头，没有异议。
她顺从地换好衣服，任由佣人替她简单梳理长发，只淡淡描了眉，压下脸上的憔悴，却遮不住眼底浅浅的怯意。
昨晚上还有周瑾的陪同，今天却只能自己独身过去道歉。
乔书月不敢想会得到那人怎样的戏弄。
临行前，佣人将叠放整齐的黑色风衣递到她手里。
衣料干净平整，看起来已经被清洗干净。
“小姐，衣服您带上，老爷说，今晚务必当面给秦爷致歉赔礼。”
乔书月指尖攥着微凉的衣料，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弱无力。
心底满是被逼无奈的局促。
她明明身体还酸痛发沉，头也隐隐作痛，却没有半分推脱的资格。
乔家的处境、爷爷的叮嘱、旁人不敢违逆的权势，层层压在她身上，让她只能乖乖顺从。
司机早早备好了车，停在别墅门外。
车子平稳驶在夜色车流里，一路向北涧会所而去。
越靠近目的地，乔书月的心跳就越乱。
她下意识攥紧膝头的风衣，指腹微微泛白，浑身都透着局促不安。
二十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会所门前。
她深呼吸，压下翻涌的情绪，拢了拢身上的裙摆，提着风衣，一步步缓步走了进去。
服务生早已收到吩咐，见她走来，不敢耽搁，径直领着她往顶层包厢走去。
长长的走廊静谧无声，鞋底踩着柔软地毯，连一点声响都没有。
直到停在最深处的包厢门前。
指尖轻叩门板的声响落下，不过两秒，包厢内便传来一道漫不经心的男声，低沉慵懒，裹挟着几分漫散的戏谑。
“进。”
乔书月心头微颤，咬着下唇轻轻推门而入。
包厢里灯火迷离，暖橙灯带绕着吊顶铺散开，掺着细碎的光影落在乌木牌桌上，晃得人眼晕。
几盏氛围灯明暗交错，揉出奢靡又迷乱的雾气，混着醇厚的酒香、淡淡的烟草气息，沉沉漫在空气里。
与想象中的单独会面不同，屋里坐着不少人，有男有女，酒瓶已经散落了一地。
乔书月忍不住心生退意。
里面的人却注意到了她的进来，美丽姣好的容貌引得男人纷纷侧目。
“妹妹，你找谁呀？”
一个男人轻佻地目光打量着她，毫不遮掩的目光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还没等她说话，顾言知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要不说我如此受秦爷器重，全靠你们这些傻逼给我堆业绩。”
“赶出去。”
轻佻男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人捂着嘴拖了出去，保镖还礼貌地让乔书月侧侧身，别伤着她。
“…谢谢。”
乔书月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秦渊坐在最中心的主位上。
他松松垮垮靠着椅背，黑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骨节分明的长指捏着一张纸牌，眉眼懒垂，漫不经心地参与着牌局。
“乔小姐，还是这么喜欢迟到？”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没醉酒的乔书月，还是能勉强保持着大家闺秀的大方。
她压下心头的紧张，不卑不亢地解释着：
“对不起，秦爷，爷爷说了八点钟，没想到还是来迟了。”